“是的。”乐瑶点了点头。

    “真是佳话。”石总哈哈大笑,“没想到我和阿龙都找了文光律师行做代表律师,可见君子所见略同。”

    邵成龙在心里冷笑,这不是君子所见略同,这是下马威呢,给邵成龙看看他石总的人脉关系。邵成龙找个文光律师行的律师,他就直接找文光律师行的主任——律师行是合伙人制,主任就是最大的。

    “小乐,那让我看看你最近学习的怎么样了。”张主任说。

    “张主任,不论对手是谁,我都会最大程度的保护当事人的利益。”乐瑶脸一板,一本正经的说,“也许我的知识有所欠缺,但是态度绝对不会错。”

    “我们这行可不是光有态度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法律!”张主任说,“要是法律事实错了,那么态度就无关紧要了。尤其是你这种年轻人,很容易用力过猛。”

    “我会小心的。”乐瑶说,“可是我不明白,既然是张主任,怎么还会写出这样的合同。”她拿出打印稿,“第三条上面明明写了订金,可是第四条上又变成了定金?订金和定金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东西,订金没有法律上的担保意义,定金才能制裁违约方。这是最基本的事实,怎么能弄错?”

    邵成龙赶紧看了看,第三条是这么说的:甲方(也就是荷城农产)应当向乙方(也就是邵成龙)支付一定量的订金,乙方收取订金后,应当把所采到的全部山韭菜卖给甲方。

    第四条是这么说的:如果甲方决定不收购乙方的山韭菜,那么乙方应该退换相应的定金。如果甲方决定收购乙方的山韭菜,那么定金应该从销售款中扣除。没有扣除完的部分继续作为山韭菜定金。

    “当然没有弄错,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并没有规定说给了订金就不能给定金啊。”张主任说。

    “对,订金是我们公司的心意,一笔过给十万块钱,只要阿龙继续和我们做生意,这笔钱就不会收回。”石总说,“而定金呢,就是根据每天的收购量给的,大约是一万五千块,每天结算,绝不会碍事,也不会让阿龙赔钱。”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在合同上说清楚?”乐瑶问。

    “这只是一个君子协定吧了,石总不想定那么多条条框框把合作的可能性限制住。”张主任说,“要不为什么石总坚持要当面谈,而不是马上签呢?”

    “不当面谈怎么能把事情说清楚。”石总说。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找张主任来是打一巴掌,这十万块订金就是甜枣。当然,要是邵成龙没找律师,没发现定金和订金的猫腻,可就不一定能拿到十万订金还有每天一万五的定金。

    石总给的钱,人家说是定金,那就有法律责任,说是订金,就没有法律责任。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邵成龙不能履行合同,那可是要双倍返回定金的,十万定金要还二十万,这一口咬下来,邵成龙就要大出血了。反过来石总出了问题不能履行合同,他说那些是订金,邵成龙就得乖乖把钱退了。

    “好吧,那么第十五条呢?”乐瑶一点都没有放松,“如果遭遇到不可抗力,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这一条又是什么意思?”

    “你连不可抗力条款都没有研究过吗?”张主任皱起了眉,“我说小乐啊,你这可不应该,不可抗力是最基本的合同条款,一定要搞清楚才行。”

    “我会尽力向张主任学习的。”乐瑶说,“一般而言,不可抗力指的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无法克服的客观情况,比如地震,水灾,战争等,但是在这一份合同的第八号附件种,却把不可抗力的范围进行了扩展,连荷城农产资金不足不能完成收购都算成不可抗力,这对荷城农产也未免太宽松了吧。”

    “说实话,荷城农产资金不足的可能性高吗?”张主任不屑一顾的说,“一点都不高。要是荷城农产连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那肯定已经接近破产边缘了,还顾得上这么个小合同?再说遇上了不可抗力那又怎么样呢,双方友好协商解决而已。”

    “这不对,既然已经约定了不可抗力的范围,那么万一有了纠纷,荷城农产就可以用这一条来逃脱责任。”乐瑶说,“不管是不是君子协定,不管能不能友好协商,既然是合作,那当然应该公平合理才对。先小人后君子,才是长久之计。”

    “说得好。”石总点点头,“乐小姐真是专业。”为了给邵成龙出头,连自家主任都得罪,可不只是专业能解释的,肯定是有感情。石总仿佛看见唐正明头上的帽子愈加绿了。

    “没想到居然碰上个吹毛求疵的对手。”张主任苦笑着说,“不过是个君子协定罢了,何必这样死抠字眼呢。每天结账的小本生意,我的确是有些大意了。”

    “是我的要求太多,要不套个模板,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冷冰冰的看着太公事公办。”石总说。

    其实邵成龙倒是喜欢冷冰冰的公事公办,谈钱伤感情,谈感情还伤钱呢,石总肯收购他的山韭菜,还给了个高价,邵成龙是很感激的,也愿意让利作出补偿,可是合作起来,还是公平一点比较好。

    就像以前还在公司工作的时候一样,邵成龙再感谢方芳教他东西,也不会少拿一分钱工资,至于拿了工资以后是请吃饭还是送水果,那是另外一回事。

    “那小乐你说要怎么修改呢?”张主任问。

    “我已经改好了一份。”乐瑶拿出一叠打印纸说。

    “我来看看。”张主任一边翻一边看,“你这不就是合作模版稍微改了一点吗?”

    “我觉得模版很好。”乐瑶说。

    “石总在呢么看?”张主任把打印纸交给石总。

    “没问题就好。”石总看了看说。

    “阿龙你看看怎么样。”乐瑶拿出来另外一叠打印纸给邵成龙。

    邵成龙匆匆看了一遍,以他一个外行人来说,只注意到和原来那份合同有些字眼上的不同,至于各种细微之处的差别,也只有专业人士才懂。要不是有乐瑶的话,前一份他也签了。

    “我想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邵成龙说。

    “对,大家都研究研究。”石总也不敢立即签了,万一里面有陷阱怎么办,张主任的确是老律师,可是老律师马失前蹄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对了,你给我准备好养胃宴没有?”石总问。

    “还没有呢。”邵成龙说,倒不是邵成龙忘记了,而是他想吊吊胃口,免得石总觉得养胃宴很容易做,“有几样材料比较难凑齐,一时间做不了。比如那个山韭菜棒骨汤,用了数十种当地野生的药材,十分珍贵。还有那个山韭菜酿鲤鱼,手续十分繁琐,也很珍贵。”

    “除了棒骨汤和鲤鱼,有没有比较好做的呢?”石总问。

    “那当然也有。”邵成龙说。

    “马上就能做的有几样?”石总问。

    “六七样吧。”邵成龙说,“不过疗效最好的就是棒骨和鲤鱼,其他的疗效可以说一般般,应该说聊胜于无吧。”

    “不要紧,试试这六七样也好。”石总说,“扣掉那两样疗效最好的,剩下这六七样的成本大约是多少?”

    第三十六章 成本

    所以应该说多少比较好呢?这些菜的做法都很常见,材料也是明摆着的,随便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想要报多点钱,都没法子解释成本从哪里来。

    要是第一次拿出来的话,还可以搞些山上的土药材下去说是珍贵原料,可都上过给刘总了,人家还拍了照片,临时再改,很容易会被发现,那可就惨了。

    可要是说一个很小的数字,那么养胃宴的绝大部分成本都落到棒骨汤和鲤鱼上,那以后要解释这两样菜的成本可就更加困难了。一个谎言要用更更多的谎言来掩盖,不过为了赚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大约是几百块吧。”邵成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