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和你说也说不明白,我们还是到现场去。”贝乐水说。

    乡长出巡,这排场也达不到哪里去,只是一辆车,两个人,除了司机,就是贝乐水本人。贝乐水还不坐到自己车上,而是上了邵成龙得gl8。

    在乡路上开着开着,贝乐水就感叹:“我们金牛乡可真是穷,别的乡修路,市里出一点,区里出一点,乡里出一点,村里出一点,我们乡根本出不起钱,修得特别窄,很多地方两辆车面对面就堵住了。唐老爷子看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金牛乡就是穷,这有什么法子。人多地少没耕地,封山育林不准砍树,连打猎都不许,可不就得让人家穷着吗。”姚状元说,“唐老爷子总不会以为我们贪污了扶贫款。”

    “这你就不懂了。”贝乐水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做官的不论在上面做得多高,退下来了总想看看自家的政绩。唐老爷子给我们争了这么多扶贫款,总的看看扶贫款有多大的成效。要不怎么哪里都不去,非要去石头村呢,还不是因为石头村现在有了条生财路,算是把贫给扶掉了些。扶贫扶贫,扶来扶去还是这么穷,那有什么意义。”

    “原来如此!”姚状元恍然大悟。

    邵成龙在前面开车,听了贝乐水的高论,想笑又不敢笑,他的话谁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可偏偏就不是事实。唐老爷子之所以要去石头村,其实只是给邵成龙面子罢了。

    “所以啊,我们到了石头村,就要挑几家拿过扶贫款的,现在生活比以前好的。”贝乐水说,“这应该不难,你们村留在村里的,几乎每一户都拿过扶贫款,挑几个采山韭菜赚了钱的,让唐老爷子看看他的劳动成果。家里多放些电器,什么洗衣机电视机,还有车,没有小车,摩托车也行,要是有拖拉机最好。”

    “这个……”邵成龙有些为难,“我们村只有几台摩托。”

    “你们村也太穷了吧!山韭菜钱都上哪里去了?”贝乐水一脸不可思议。

    “山韭菜这才几天啊。”邵成龙说。

    “一百多一斤,总卖了几万斤出去吧?这不是几百万了?”贝乐水说,“这么多钱,就算只有十分之一到了你们村,也得好几十万,分下去各家,一人几千块总是有的吧?”

    “这话就错了吧。”姚状元说,“一百多一斤那是售价,收购价顶天了就是十几二十块。你看青菜,产地不过几毛,到了市场,就得好几块。以前经常说土豆滞销香蕉滞销番茄滞销,一毛一斤烂在地里没人要,可是菜市场这些东西的价格什么时候下来过?”

    “话虽如此,也不能这么少吧?”贝乐水说。

    “乡下人有钱得存起来,读书要钱,治病要钱,养老要钱,谁会赚了钱就拿出来花的。”姚状元说。

    邵成龙主动交代:“这些钱有些在我手里,准备修水电站呢。”

    “你开发的生意,你来赚大头,那也是应该的。可没想到你们村这么穷,那可怎么办呢,总得装点一下门面。”贝乐水说,“这样吧,你去旧货市场买些旧家电,也用不了多少钱。”

    “不用。”邵成龙说,“家电摩托什么都是外在,更重要的是读书,拿了扶贫款的人,读书读出来了,这才是唐老爷子的德政。光是买些电视摩托算什么。”

    “对啊!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姚状元说。

    “你们村没有学校啊。”贝乐水说,“我记得你们村的人,读书都是到枫湾镇读的。”

    这事说起来有些尴尬,石头村是金牛乡的,村子里人少,支撑不起自己的学校,只能去别的大村子借读,偏生石头村去枫湾镇比去金牛乡还方便,所以小孩就跑到枫湾镇去读书。其实也不止石头村,附近几个村子都这么干,走十里平路都比走一里山路来的舒服。

    “是啊,不过我们村有几个考上了大学。”邵成龙说。

    “一年几个?”贝乐水问。

    “今年只有一个。”邵成龙说,就是阿紫,不过明年可能有几个,现在考大学容易,只要肯认真读书的,基本都能考上去。

    “一个也够了!”贝乐水说。

    到了村里,邵成龙找到三叔公,把三叔公吓了一跳。

    “贝乡长和姚科长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三叔公问。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通知,有个退了休的大领导要来石头村视察。”贝乐水打着官腔说,“先来看看,免得你们出什么差错。”

    “大领导?哪里的大领导?”三叔公问。

    “京城的大领导。”贝乐水说。

    “京城的?”三叔公吓了一跳。

    “这大领导是我们荷城人,在京城当官的时候,给我们争取了不少额外的扶贫款。这几年我们扶贫款不是一下子少了很多?不是因为上头对我们政策忽然收紧,是领导退休了,没人给我们争取扶贫款了,整个荷城拿到的扶贫款都少了,所以分下来给我们乡的扶贫款也少了。”贝乐水说,“老领导对我们贡献很大,我们也应该知恩图报不是?”

    “是,是。”三叔公说,“那么要怎么接待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水电站的设计

    接待大领导,那是有窍门的,原来怎么样,要大体保持,但是要做好准备。首先第一个,卫生工作要做好,不然人家走路上踩一脚牛屎,什么兴致都给败光了。进了屋也是一样,你桌子椅子破旧一些不要紧,脏了就没法子坐。

    茶水碗碟更是如此,粗糙一些不要紧,花纹土一些更不要紧,就是有些崩角也无所谓,可一定要干净才行。

    还有就是人家的各种喜好,比如说有的领导腰不好,坐着的时候必须垫个枕头,一般人家会自己带,但也有可能没带,那就要准备好。

    有的领导只喝矿泉水,有的领导不喜欢走楼梯,必须要先规划好路线。村里比较神经的狗要先弄走,老鼠要先杀一遍,蟑螂更是。乡下地方没那么讲究,很多人屋子里老鼠蟑螂蜘蛛乱跑,让大领导去,那不是开玩笑吗。

    一句话,就是要把功夫做在看不到的地方,大领导来了,看到你这村子穷是真穷,苦是真苦,感叹两句,说不定会给点好处,就算一时没给,心里也算记着这个地方,那就算完成任务,可让领导恶心了,人家避之不及,印象不好,还想要好处?做梦去吧。

    “唐老爷子来吃饭,我们要怎么准备?”三叔公问。

    “这个不用担心。”邵成龙说,“我请了瀛洲海鲜楼得宗老板来做菜。我们村里再做一桌原生态的,让唐老爷子都吃一遍。”

    “这可要好好准备啊!”三叔公见过宗老板,也觉得有多厉害,只叮嘱一句,“可我们村里也没有好厨师啊,原生态的要怎么做?”

    “宗老板?”姚状元和贝乐水却是很清楚瀛洲海鲜楼的,“你居然请了宗老板来做菜?这手笔可太大了啊!”

    “没什么,就是最近和宗老板谈合作。”邵成龙说。

    “原来如此。”姚状元说。

    “只是听说这家伙喜欢杀熟坑合作伙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邵成龙说,“我们乡下人,玩心计不是他这些商场老油条的对手,我现在担心的很。”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贝乐水说,“你们打算怎么合作?”

    “就是我出手艺和山韭菜,他帮我推广山韭菜宴席,大家合伙一起建公司,我占51的股份,他占49。”邵成龙说,“然后给我算提成。可是推广的利润多少又怎么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