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和吃饭直接相关呢,只是在吃饭的路上,视线偶尔穿过车窗看到路上的时候,这条山路能够比它原来的样子好看一点。

    “真是劳民伤财啊。”邵成龙忍不住感叹。

    “是啊,可这有什么办法。”毛广利说。

    “他们可以不这么做。”邵成龙说,“扫掉一点积水有什么用呢,雨还在下,马上就会积聚起来。”

    “国家、省里都拨给了荷城很多扶贫款。”毛广利说,“这些扶贫款里面,很大一部分是维修道路,金牛乡就是维修的重点之一。其中有很多就是符老亲自签名批准的。要是他看到金牛乡的道路不如理想,那可怎么办?”

    维修道路的拨款可方便了,拨下来就能花完,至于这些钱是不是真的用来维修道路了,道路又维修得怎么样,上头不查,谁也不知道。上头查了,也有大把理由搪塞。

    可是表面功夫总要做一下的,尤其是符正直这样的直接上级。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上心,才会一拨拨的跑过来石头村,才会不顾下雨跑到山路上扫水。

    “如果平时花多点心思修路,这时候也不必干这种事。”邵成龙说,“这条路是该好好修修了。”

    “阿龙,你还年轻,不懂这些事。”毛广利说,“你知道金牛乡的收入是多少吗?”

    “不知道。”邵成龙摇摇头。

    “那你又知道我们乡的支出是多少吗?”毛广利说。

    “不知道。”邵成龙还是摇摇头。

    “石头村很穷,金牛乡其他地方也就好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农业税免了,又没人来投资,我们能有什么进项?花钱的地方可多得是,修路,教育,公务员事业单位工资,环保,水利,防洪,算上财政补贴,去年的亏空是三百万。”毛广利说,“今年到现在,已经亏空两百五十万,全年的亏空大概会突破五百万。要不是尽力操持,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上面拨了钱,我们都要用到最紧急的地方去。这条路迟几年修又有什么关系呢,能通车不就行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去年全乡小学教师只拿了十个月工资,要不是过年搞了点钱发了奖金,他们就要去市里闹事了。你说有钱拨下来,我是先给你们村修路呢,还是先给教师发工资?这是明摆着的吧,我才不管上头拨下来是什么名义。乡里是这样,区里是这样,市里也不例外。”

    原来是这样啊,邵成龙忍不住说,“你们的工资倒是全额发放,永远准时。”

    “我们公务员的工资是国家财政拨付的。”毛广利说,“谁都动不了。再说了,要是我们都没了工资,那谁来支持乡政府运行呢?乡政府不能运行,那不是全乡大乱了吗。”

    你们全跑来石头村扫水,倒是不会全乡大乱。

    邵成龙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毛广利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肃然,“符老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客人

    扫水的人把水坑再一次扫干净,然后就消失不见,石头村好像恢复了原貌,只是整洁了一些。不过以前来过石头村的人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有些微妙的差别。比如说多了许多人。

    这些人他们穿着山民的服装,脸色却比山民们白嫩许多,有些还在衣服里露出鼓鼓囊囊得肥肉,脚下穿着的皮鞋更是完全穿帮。

    他们当然不是石头村的村民,而是乡里和区里的办事员,换了一身衣服,遍布石头村各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有谁忽然拿出一把猎枪来,不论在石头村哪里,都有人可以扑上去给符正直挡枪。

    但是对于外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山村——至于有些山民们比较胖,哪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好说明社会主义建设取得了成效,人民群众的营养条件改善了,就算这样的深山农村也不例外。至于穿着皮鞋那就更加容易解释了,很多村民都出去打工的嘛。

    一辆孤零零的中巴开了过来,在石头村村口停下。中巴保养的很好,但颇为破旧,要是走在市区公路上,说不定会有人招手想上车。但是谁都知道,这就是那个人的车子。

    车门打开,唐昊率先下车,跟着就是唐正明,他们两个撑开大黑伞,接着下来了一个很矮小的老人。矮小,但充满了气势,往地上一站,就夺去了所有的眼球,仿佛天生就应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一样。

    “这就是石头村啊。”符正直好奇的四处看了一眼。

    他身后跟着下来几个人,不过他们都得自己撑伞。

    “这就是石头村啊,看起来还不错。”小符说。

    “穷得很。”符正直一眼就看穿了。

    “是啊,这是一个很穷的村子。”唐昊说,“前几年的人均收入只有两千多。只是最近发现了山韭菜,才算是赚了一点钱。资源这种事情,真是谁都说不清。”

    “很多地方本来很穷,发现矿产资源,立即就变富了。”唐正明说,“还有中东那些国家,原来都穷得在沙漠里啃沙子,发现石油,立即变成富国。”

    “哪有这么容易的,要不是两强相斗,那些国家会被吃的渣都不剩。”符正直说,“也就是现代社会没有霸主,要是以前,哼哼,我国和印度几千年的积蓄,都便宜谁了?听说师兄你打算投资石头村山韭菜产业?”

    “是得。”唐昊说,“本来都已经签好合同了,我也找了人进石头村进行建设,收购价定的很高,还答应给他们建水电站,谁知道村委会换届选举,和我签了合同的村委会主任落选了,新的村委会主任不认,想要撕毁合同,独占所有的利益。”

    “这种事情很多呢。”小符说,“农村没有法律精神,不遵守契约,经常闹出笑话来。我们去扶贫,给他们不知道多少好处,引导他们养猪种果树。可是市场好的时候,他们就撕毁合同吧产品卖给别人,市场不好的时候,又死赖着一定要执行合同。偏偏还拿他们没法子,这样搞下去,怎么能脱贫。”

    “没法子,农民就是短视。”唐正明说。

    他们正说得高兴的时候,邵成龙主动走过来,和符正直打招呼:“你好,我是本村的村委会主任邵成龙,看到您到了我们村口,来者皆是客,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你好,我姓符,叫我老符就行。”符正直很感兴趣的看了看邵成龙。

    “符老!”毛广利略显狼狈的走了过来,邵成龙走过来的时候,他想要拉住邵成龙,一下子就被甩开了。这和计划可不一样,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邵成龙想干什么啊。

    “你是?”符正直当然不认识毛广利。

    “我是金牛乡的书记。”毛广利点头哈腰的说。

    “原来是金书记。”符正直说。

    什么金书记啊,金牛乡的书记又不一定要姓金,我明明叫做毛广利,应该叫毛书记才对。尽管心里不断地在吐糟,可是毛广利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周围有好多区领导在看这呢,可千万不能乱出头。

    “你们村出产山韭菜对吧。”符正直问邵成龙。

    “对。”邵成龙说,“全荷城最好的山韭菜,应该说全国最好的山韭菜,反正我也没听说过哪里还有山韭菜的。”

    “你们村以前和老唐签了山韭菜统购统销合同?”符正直问。

    “没有。”邵成龙说,“我们村的山韭菜外销,最开始只有我做,后来我当了石头村农业合作社的社长,就和村民们签了合同,由合作社来收购山韭菜。唐先生收买了我们村原来的村委会主任,压价收购山韭菜,所以村民们就把他选了下去。”

    “一派胡言,我们出的价是六十块一斤,你开始只出三十块,后来才把价钱上调,和我们保持一致!”唐正明说。

    “明明是我出六十块的时候,你们出三十块,还动用各种卑鄙无耻得手段,想要逼村民卖山韭菜。后来实在没办法,村里没一个人把山韭菜卖给你们,才迫不得已涨价。”邵成龙说,“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村民又不是狗,不会听到摇铃就流口水,也不会看到钱就跪下。”

    唐昊笑了笑,对符正直说,“我支持原来的村委会主任竞选,可没想到那家伙胆大妄为,居然开出五千块一票的价钱来。即使是这样,他也选输了。我倒是很好奇,邵村长,我是说我们面前这位邵村长,花了多少代价来选这个村委会主任。当选了以后,又要怎么样把这些钱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