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确实是个不怒而威的人,而且这种威严,或者说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不是因为所处环境,身上的装束,老总的光环等外在加持,而是很内在的东西。

    这人和林然明明是一对亲兄弟,但截然不同。

    李哲迈步上前,走至办公桌前,身为基层职员,突然被公司老总传唤,他面上看不见困惑,或者不安,显得很淡定从容。

    见对方反应如此冷静,林韬开门见山问:“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李哲停下脚步,他已经走到办公桌旁,以站立的姿态俯视林韬,他说:“知道,因为林然。”

    这样直接坦率的交谈,比林韬预想的来得轻松,他以前不熟悉李哲,此时才仔细端详,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

    个高腿长,相貌不错,称得上是一表人才。

    “你知道就好。”

    林韬抬起头,一双犀利的眼睛直视李哲,李哲同样直视对方的眼睛,并不退缩。林韬收回视线,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我调查过你,你不适合我弟。”

    李哲有点意外,轻笑:“不是因为我的性别?”

    他微笑时眉毛上挑,被人否定,丝毫不怯弱,很自信。

    性别根本不用做调查,一眼就能瞧出来,看来,林总早已经接受弟弟是gay的事实。

    十指在胸前交叉,林韬瞥了李哲一眼,语气冷淡:“你是个平庸的人,学历一般,工作能力一般,日后即便进入管理层,也是熬资历,终其一生也就那样。”

    李哲不以为然,回答:“是吧,我只是个普通人。”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李哲抬起头,神情倨傲:“我想跟谁谈恋爱,似乎不必经过那人的哥哥同意?”

    明显没有受到打击,面对顶头上司,态度跟谦和一点也不沾边。

    以往对身为公司员工的李哲,林韬毫无印象,这回算是印象深刻了。

    感到不悦,林韬皱了下眉头,他的语气仍旧冷淡:“真巧,如果那个人的哥哥,正好是你的老板呢?”

    李哲轻轻一笑,他微笑时很有魅力:“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是换份工作而已。”

    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往下谈,李哲鞋尖向外,有离去的意图,他早就做好应对,工作找找还是有的,不就是换个老板。

    直起身,不用再去俯视坐着的林韬,李哲说:“我奉劝林总一句:要想改善和林然的关系,就不要试图去干涉他的情感生活。林然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

    林韬的目光不再锐利,声音却清晰而明亮:“李哲,年龄二十六,h市人。幼年父母离异,六岁时,曾被母亲遗弃在机场,十一岁时,父亲遭人杀害,死在自家宅子里,你是第一个发现者。”

    见对方身体的轮廓线变得硬直,淡定的神色终于稍稍有些许变化,林韬继续往下说:“自幼没有父母可以依赖,你被交由严厉的祖父母抚养,你从小到大从没体会到被人爱。”

    稍作停顿,林韬质问:“你又怎么懂得去爱别人?”

    见对方拳头握起又松开,有一瞬间,林韬以为他会发怒,甚至因为被激怒而动粗,李哲只是笑了笑,带着讥讽意味:“看来,确实是仔细调查过我的背景,没少翻陈年报纸的社会版。”

    林韬反问:“我说得不对吗?”

    李哲挑衅:“就算你说得都对,那又怎样?”

    转身就走,不再理会,李哲打开办公室的门,迈着来时同样的步伐,消失在林韬眼前。

    看向消失在门口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才传出林韬的自言自语:“很强势,也比想象中沉稳冷静。”

    林然挽高袖子,在清洗葡萄,他洗东西不得要领,水花飞溅到他的衣襟上,脸上,他抬起带有水渍的脸冲李哲笑,笑得像个傻子。

    “哈哈,你看起来好贤惠。”

    李哲系着一条新围裙,林然买的,围裙上印着小熊图案,可爱风格。

    他的东西都比较朴实无华,换上小熊围裙后,反差特别大。

    李哲用锅铲翻动锅中的食物,板着脸训人:“好好洗葡萄,水溅得到处都是。”

    “知道啦。”

    林然关掉水龙头,将洗干净的无籽葡萄倒进沥水篮,再将沥水篮中的葡萄拾起,放进水果盘。

    这种青绿色的葡萄甜度很高,价格也贵,一颗颗圆滚滚,晶莹剔透。

    林然拿起一颗葡萄放到嘴里,轻轻一咬,清脆又甜美。

    “李哲。”

    李哲闻声回过头,不知道有什么事,林然突然把一颗葡萄塞到他嘴里。

    用牙齿咬破葡萄,葡萄的甜味在口腔弥漫。

    “好吃吗?”林然笑得眉眼弯弯。

    李哲不动声色关掉煤气,快速接近林然,他低头亲上对方的唇,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李哲低语:“很甜。”

    一个吻。

    李哲的手指抚摸林然的脸庞,脸上沾有水渍,他用指腹擦去水渍,动作细腻,眼神温柔。林然与他耳鬓厮磨,两人很快又亲在一起。

    你从小到大没有体会到被人爱,你又怎么懂得去爱人?

    林韬的话,仿佛还在李哲耳边。

    你错了,我已经体会到。

    晚餐是蜜汁鸡翅、紫菜虾滑蛋汤,还有一盘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