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医生笑容不改,望著江震。「你抽菸吗?」

    俊脸一僵,半晌之後,他才点了点头。

    「二手菸对胎儿跟孕妇都有不良影响。」医生笑得更温和友善了。「请你开始戒菸。」

    离开诊所後,静芸又坐上江震的车。

    车内一片静默,他始终一言不发。她不敢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垂著眼儿,盯著手中的照片看了许久,然後打开背包,把照片小心仔细的收进皮包里。

    再度打开背包时,她无巧不巧的看见,背包底部的小兔吊饰。

    她伸出手,拿出小兔吊饰,紧紧握在手里。这个小兔吊饰,是那天在百货公司,江震亲手替她捡回来的。从此之後,她就把这个小兔吊饰,当作是最珍贵的宝物,放在随身的背包里。

    他为她捡回小兔的举动、他送她回家时的神情、他弹菸灰的动作,一一闪过脑海。晶莹的眸子转了转,怯怯的扫望身旁的男人。

    她对他一见锺情,而且随著每次相见,对他的爱苗就愈见茁壮。如今,她甚至怀了他的孩子,却连他的想法与情绪,都摸不清楚。

    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不说话?

    疑问在她脑海里绕啊绕,她紧张的把玩著小兔吊饰,比先前更忐忑不安。

    江震直视前方,浓眉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习惯性的拿出菸,点燃之後,吸了一口,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重重的把菸揉熄。

    看见菸被揉熄,她缩了缩脖子,想起在医院里,医生要求他戒菸的事。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江震生气了呢?

    白嫩的小手,不断揉著小兔吊饰,静默持续著,气氛紧绷得让她难受。

    终於,她再也受不了,鼓足所有勇气,张开小嘴,想问清楚,他是不是在生气。

    「你——」

    她才刚说了一个字,江震却倏地转过头来,笔直的望进她眼里,沈声开口宣布:「我们马上结婚。」

    第五章

    三天后,他们结婚了。

    江震说到做到,离开医院那天,就陪著静芸回家,见著她的父母後,不浪费任何时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毫无心理准备的林妈妈林爸爸,被吓得半晌回不过神来。只能坐在沙发上,愣望著表情严肃的江震,跟脸儿羞红的女儿。

    前不久,替凤婷作媒成功的王媒婆,还兴致勃勃的说,接下来更要大展身手,替静芸找个好丈夫,让这惹人疼怜的女孩,也能快些觅得良缘。

    没想到媒婆还没找到适合人选,江震就找上门来,开口就说要娶静芸为妻。

    最初的震惊过去後,林爸爸林妈妈也定下心神,认真考虑起来。

    这事虽然来得匆促,但是刚出嫁的大女儿,也是相亲时认识了厉大功,在一个多月内就办妥婚事,家人对这个好女婿都满意极了。

    而眼前的江震,可是好女婿的换帖兄弟、生死至交,虽然沈默寡言了些,但是不论人品样貌,都是最顶尖的。

    再瞧瞧坐在一旁的静芸,不时偷觑著江震的娇羞模样,林爸爸林妈妈心里有数,知道宝贝女儿的一颗心,老早就被这个男人给占了。

    更何况,这会儿静芸都怀有身孕了,看在外孙儿的分上,林爸爸林妈妈心更软了,跟江震谈了一个多小时後,总算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比起大姊出嫁时,那些繁琐得让人发昏的礼俗,静芸的婚事就简单多了。申请公证结婚,需要三天的作业时间,三天之後,她就在父母的证婚下,嫁给了江震。

    那天,结婚手续办完後,已经是中午时分。

    江震先载著岳父岳母回去,再载著她回他家——

    现在,这是他们的家了。

    她提著拼布背包,站在红漆斑驳的门前,看著江震打开後车厢,替她拿下两箱行李。

    「进来。」瞧见她愣在那儿,他下巴往门内一抬,提著行李就往里头走。

    静芸羞甜的一笑,乖乖跟著他,第一次用「江太太」的身分,走进这间屋子。

    庭院里依旧杂草丛生,绿荫蔽天;客厅里头,还是只有那台电视,跟那张皮椅。她环顾屋内,发现这儿跟先前一样,仍旧乾净而空洞,接近家徒四壁的状态,看来冶冶清清的。

    江震把她的行李,提进了卧房。半晌後,当他再走出卧房时,原本穿在身上的铁灰色西装,已经换成了便服。

    「我去上班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上班?」静芸瞪大眼儿,不敢相信,在结婚的当天,他竟然还要去上班。

    「我只请了半天假。」

    「喔。」

    她应了一声,垂下小脑袋,口气中有难掩的失望。

    「这是备份钥匙。」江震走到她面前,把一串钥匙交给她,接著又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晶片卡,放进她手里。「这是提款卡,密码是662571,需要什么东西,你自己看著办。」说完,他就朝著门口走去。

    眼看他已经走进庭院,就要走出大门,静芸拿著晶片卡,连忙追上前去。

    「呃,那个——那个——」她站在客厅门前,急忙开口。「那个——」

    接连三声「那个」,终於让江震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等著她说出下文。

    她喘了几口气,把握机会发问。

    「你什么时候会回家?」

    浓眉拧皱,他眯起眸子,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可能要几天吧!」

    「这几天都不回来?」她不敢置信,小脸垮了下来。他不但在结婚当天还要去上班,接下来几天,更要把她单独留在这儿?

    江震点头。

    她咬著粉嫩的唇,白皙修长的十指,在精致的洋装裙摆上,无意识的扭啊扭,心里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不敢说出口。

    「你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我送你回去。你爸妈可以照顾你,等我处理完工作,再去接你回来。」他提议。

    「不不不,我要住在这里。」她猛摇头,拒绝回娘家,坚决要留下来。

    江震睨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只是点点头,转身举步,又预备往外走。

    身後却再度传来娇脆轻柔的嗓音。

    「我、我想买些家具,稍微改变家里的布置,可以吗?」静芸捏著晶片卡,先向一家之主报备。

    「可以。」

    他简单的回答,就头也不回的走出去,顺手关上大门。

    站在原地的静芸,悄悄叹了一口气,觉得落寞与惆怅,从江震消失在眼前的那瞬间,就乍然涌上心头。

    唉,没办法,谁教她爱上的,是个罪恶的克星、正义的化身呢?

    身为飞鹰特勤小组的副队长,他的职务繁重,绝对不比队长厉大功轻松。再加上,他们刚逮回公爵,还有不少事情等著要侦讯处理,今天他肯定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能挪出半天时间,带著她去公证结婚。

    只是,她理智上能够理解,心里的落寞惆怅却分毫不减。

    她走回客厅里,坐在那张皮椅上,面对著空荡荡的屋子,新婚的第一天,就尝到独守空闺的滋味。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她沮丧了一会儿後,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个儿振作起来。

    好吧,既然江震得工作,没空陪她,那么,她就自己找些事情来做了!

    静芸起身,再度环顾客厅,然後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把这栋三层楼高的旧楼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巡视过一逼。

    观察完毕後,她心里已经有主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来打发这几天的时光了。

    她要去大采购,买些实用美丽的家具,再把屋里屋外布置得温馨舒服,让他的家——不,他们的家——看起来像是个家!

    打定主意後,她走进房里,换上简便的服装,换了舒适的平底鞋,接著就把钥匙与提款卡放进背包里,匆匆出门去了。

    这是哪里?

    他走错地方了吗?

    五天之後,江震拖著疲累的身子,站在自家住宅前,因为睡眠不足而满是血丝的黑眸里,难得的透出震惊与诧异。

    原本斑驳的大门,被漆得红亮,旁边还立著一个森林小屋造型的欧式信箱,上头停著一只木制小黄鸟,精致得仿佛随时会飞走。信箱下头,还垂挂著一块木板,上头写著:邮差先生,辛苦您了!

    他用钥匙开了门,发现庭院里头的杂草跟藤蔓都消失了,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就连外墙的长春藤,也清除得乾乾净净。在翠绿的草皮上,还有一个藤制的秋千椅!

    踏进客厅後,眼前的景象,更让他严重怀疑,自己是真的走错房子了。

    蕾丝。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蕾丝!

    空气之中,飘著玫瑰花般的香气,还有食物的味道。静芸就坐在沙发旁,拿著针线,仔细缝著一个粉蓝色的企鹅布偶。

    听见脚步声,她停下动作,抬起头来。一瞧见江震,那张小脸瞬间亮了起来,晶莹的瞳眸里满是惊喜。

    「阿震,你回来啦?!」她高兴极了,丢下针线与企鹅布偶,踩著缀著蕾丝的丝质拖鞋,咚略咚的迎上前来。

    他低下头,看著那张娇嫩的脸儿,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瞧见他的表情,她的情绪从兴高采烈,转为小心翼翼,还以为他不喜欢她对他的称呼。

    「呃,我可以叫你阿震吗?」她怯怯的问,大眼眨啊眨。

    他考虑了几秒,才点点头。从来没有人这么叫唤过他,但是听著她用娇甜的嗓音,亲昵的喊著他时,那种感觉并不坏,甚至还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