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强的来自命运的无力感逐渐包围着芈树。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似乎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有一件事放在你面前,你可以选择做或者不做,但不管怎么选,是两条路的终点站是同一个。也像是好像是你命中注定要去做这件事,但是即便出了点什么意外,这件事依然会发生。

    难不成这场战乱是必然的吗?

    那他在这场战争中承担的究竟是什么角色?是促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着那种叫做命运的奇怪东西逼着他们前进,逼着纪国走向灭亡。而他,只是位于命运掌控下,那只可怜的帮助它达成目的的渺小尘埃。

    芈树现在已经不太能确定他做的到底对还是不对。

    但他又不舍得轻易地去死,再陪着汤宁转世,从头再来。

    经过前几世的旁观和亲历,芈树已经明白,若是要护得住苏尧,那么他自己的势力必须强大。盛世尚存龌龊,蝼蚁只能夹缝求生,更不要提这样的乱世,流血牺牲也只是家常便饭,若是重来一次,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或者苏尧有没有时间,等到他足够强大,能护住她的时候。

    现在的他已经二十九岁了,而苏尧,若是一切顺利,她会是今日降生在人间的婴孩之一。

    房间里的留声机里雄厚的男乐声还在凄凄楚楚地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五年后,名存实亡的纪国覆灭,十四年的内乱倾巢而出,万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年恰四十九的战神将军章裕和牢牢盘踞着纪国昔日旧都——奉城,自封为帅,顽强抵抗消灭敌国入侵势力。世人皆称,有了章元帅驻守奉城,国家的江山至少得以保住半壁。

    因着这个缘故,章裕和顺理成章便成了多少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偏偏章裕和又是个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的,烟不抽,酒不喝,美人也不玩,搞得对手想下手也摸不着门道。

    诶?美人?

    章裕和还真真有一位养在府里的美人。

    不过既不是妻,也不是妾,而是章府里名正言顺的小姐。

    章裕和没有成亲,膝下也无子女。自打章裕和将五岁的她捡了回来,这位美人就以章府小姐的名义养在府里,众星捧月式长大,如今也有一十九了,唤作淑娆。

    章裕和从议政厅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唤来淑娆的教习先生,询问她淑娆这一日的功课完成度。

    先生姓周,是奉城里难得的女先生,四十多岁的样子,诗词文章都是顶尖的,章裕和花了好大的代价才请了她来给淑娆开小课。

    “小姐的功课已经悉数完成,只是我瞧着小姐的心情似乎有些郁结,将军若是不忙,也可以带小姐出去散散心。”

    章裕和暗暗记下。

    “送先生回府。”

    他进了后宅,去淑娆院子。

    买下这块地的时候,他专门在东南角种了块桃花林,为那时还不会知道在哪里、能不能找到的淑娆留下了专属于她的院子。

    淑娆坐在秋千上,背对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脚,鞋子散落着扔在一旁。

    章裕和解下自己的军装盖在她肩膀上,用他的体温将她温暖。

    “夜深了,呆在这里也不穿多些,小心着凉。”

    淑娆回头瞧见是他,倚着秋千架笑了。

    “我在等叔叔回来啊。”

    章裕和蹲在她面前,把她的一双脚暖进自己怀里。

    “瞧瞧你,小脚都冷成什么样子了,可不能再像年初一样生病了。”

    淑娆自然知道年初时候的那场大病磨得多少人心有余悸,赶忙不迭的点头。

    “唔,叔叔,外面真的有点冷,我们进屋吧。”

    章裕和没说话,默不作声的取过她随意扯下的鞋袜,倒也不在乎鞋袜上沾着的土,低眉顺眼的伺候起了他的这位大小姐。

    他不在乎,淑娆倒是很在乎。

    她晃动着小脚:“哎呀,袜子都脏了,不穿了不穿了——”

    淑娆跳下秋千,跑进房里。

    章裕和在后面气个不行:“小丫头片子你别跑,鞋子穿好,别着凉,等我抓到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章裕和叫了下人端了热水过来。

    “过来泡脚。”

    淑娆苦着脸,被章裕和抱到凳子上老老实实的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还跑不跑了?小心屁股遭殃。”

    她瘪瘪嘴,娇呼:“烫。”

    章裕和瞥她一眼:“我手在下面抓着你的脚呢,烫不烫我自己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