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传来一阵揶揄的叹息声。

    沈玖被吓得要命,脑袋深深的埋在被子里,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晚归的父母将她叫起,她的三魂七魄才舍得回到人间。

    她不能确认昨晚的事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现实,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

    自那次以后,沈玖的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灵异事件,就连那个声音,她也没有再听到过。

    久而久之,她越发觉得那晚的事情只是她鬼怪小说看多了大脑自动给她制造的瑰丽梦境。

    有了足够的说服自己的理由,她心里的那块大石落下,沈玖便将那天丢到一边,不再挂怀。

    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沈玖的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比如一脚踩空差点滑下阶梯摔个狗吃屎,比如过个马路差点被横冲直撞的车撞到,就连在教堂里祝祷都会有年久失修的天花板掉落,吓得她赶忙多念几句祝祷词,启求神父保佑。

    好在意外虽然多,但好运一直在。

    她终究没有真的出什么事。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直作为组织联络点的教堂暴露,担任上下往来的联络人的肖姐姐死在了她面前,临死前将那份资料交给她。

    她将东西紧紧护在自己怀里,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错综复杂的小巷跑去。

    那些人对这里没有她熟悉,跑过这一片,她就能逃掉了。

    身后穷追不舍的那些人眼见着就要失去她的踪影,逼不得已开了一枪,伴随着错落的几声狗吠,也许还有吵醒几个人清梦的怒骂。

    急促的喘息伴随她狂乱的心跳,沈玖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不能停!

    绝对不能被抓住!

    自己被抓住不要紧,可是手里的东西今日之内必须得送出去,送到那个人手里,如此,这份东西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

    身后的人对这份东西也是势在必得。

    可若是给了他们,一条命,不,不止一条命,南城里成千上万个人都会因为这件东西丧命。

    近了,近了,那些人的脚步近了。沈玖将自己深深埋藏在水底,只靠着一根芦苇管维持呼吸。

    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隔着水,她竟还将那些人在追丢她以后的怒骂听得清楚。

    眼睛不太舒服,她的身子在水里浸泡太久,关节也快要僵住了。

    必须得动一动。

    可她不能。

    他们还没走,此时,任何一点微弱的举动都会叫他们发现。

    那些人用她听不懂的话打着商量。

    “八嘎——”

    他们不甘心地举起枪冲着水下无差别扫射。

    范围愈发趋近她。

    完了。

    沈玖不敢躲。

    几发子弹冲着她扫过来,她险些将银牙咬碎,一丝一毫的声音也不敢发出,看样子是要硬抗了。

    疼痛没有到来。

    有个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散尽了那些子弹的攻击。

    从隐隐绰绰的轮廓可以看出来,那个身影似乎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肩披宽大披风,像是上个世纪的装扮。

    男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示意她可以上去了。

    她爬上岸,大口大口的呼吸。

    “谢谢。”

    她知道隐没于空气里的那个身影,一定是某个时刻能够拯救她于水火的守护神。

    来不及停留,沈玖撒腿就跑。

    她将自己用性命保护的那份东西交到了组织手里。

    一夜之间,潜伏在暗地里的组织成员全部撤出南城,为日后的反攻积蓄着坚实力量。

    几十年后,革命全面胜利。

    她信任的组织——那轮来自东方的太阳带着她们走上了新时代。

    高楼竖起,生活富裕,沈玖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和蔼老太太。

    她的一生没有婚姻,家里每每要给她定亲,相亲对象总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事故,这些层出不穷的巧合更是冲淡了她想要回归家庭做个贤妻良母的心。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巧合,只是她小气的守护神在闹小脾气。

    不对,不能再叫他守护神了,新时代到来,组织表态势要将过去与未来严格划分开,人们便对神神鬼鬼之称讳莫如深。

    那便叫他将军吧。

    沈玖想。

    将军没有再现身,只一直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阻止那些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的意外。

    她顺风顺水的完成学业,成了一名老师,将坚定的信仰种植在更多人脑海。

    频繁战乱,洋炮、长枪也没能打散他们爱国的热情。

    她将两个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孩子与将军一起抚养长大。

    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也给她生了一对同领养他们时一般的小孙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