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韶一路往北,商路两旁能见到的北狄百姓也多起来。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此前在贵族手下讨生活已经压榨掉他们眼中的光彩,此时陡然恢复自由,却显得有些无措。

    不过北狄百废待兴,只要愿意活下去,必然能找到自己的去处。

    封韶骑着追风,带领队伍不急不缓往北狄王都赶,顺便考查商路情况。

    天色渐暗,众人寻了一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准备露宿。

    火光带着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味道在四周浮动,引来了周围稀稀疏疏的百姓。

    这些人有的是附近村民,也有的是从诸多贵族手下逃出来的流民,数量不多,但多少也算是个小群体。

    见到队伍有马有刀,一副军人之姿,百姓们只敢远远望着,无人靠近。

    封韶一如既往冷着脸,视线在百姓中扫过。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瞳孔猛烈一缩,死死盯着不远处流民群里的一道瘦弱身影。

    “王爷?”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侍卫上前询问。

    “煮些粥水分与他们。”封韶头也没回,丢下这句话,就提着剑朝聚在一处的五六个流民走去。

    这五六人年纪相貌各不相同,看样子也不甚熟悉,大概是一路上刚认识,结伴向北讨生活的。

    见到那个黑衣男人提剑走来,浑身气势犹如一尊杀神,众人忍不住抖了抖,往后退开几步。

    男人直直走向其中一个瘦弱少年,看不出表情,但浑身肌肉紧绷,似是有些紧张。

    小白......

    封韶闭了闭眼,看着面前又脏又瘦衣衫褴褛、明显有些惊慌的少年,慢慢俯身蹲下,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叶林。”

    少年瘦得让人心疼,裸-露在外的脚上布满伤痕,许是长途跋涉,小脸脏兮兮又虚弱苍白,但一双漂亮的眸子却极亮,直直晃到人心里去。

    封韶见到他的第一刻,就知道这个少年是自己的小白。

    没有缘由,亦没有证据,但他的脑中非常清楚,眼前的少年就是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他要把他带回去。

    永远也不放开。

    ————

    正在煮粥的亲卫看着自家王爷抱了个脏兮兮的少年回帐,噗通一声把铁勺掉进了锅里。

    一旁同僚与他对视两眼,脸上写满同款震惊。

    没多久,帐中王爷就传来吩咐——

    要热水。

    要!热!水!

    亲卫顿时脸色复杂,看向自家主子的表情有些皲裂。

    没想到王爷是这样的王爷!

    那少年脚上还有伤呢!

    就不能先给养好了再......吗?!

    真是特别禽兽!

    封韶冷冷看了过来。

    亲卫立刻把水放下,识趣滚蛋。

    “乖,还疼吗?”王爷表情温柔,声音很轻。

    少年摇摇头。

    他的左臂有些脱臼,一路异常艰难。封韶一眼就看出了他垂在身边的伤手,抱回来后第一时间就给正了骨。

    少年吃惯了苦,期间白着小脸,但始终没有喊疼。

    封韶既怜惜又心疼,给他清理过后拿自己衣裳换了,开始处理少年的脚伤。

    叶林从未获得过如此待遇,有些手足无措,像是快要吓哭。

    封韶抱着哄了几句,不动声色把话题转移到少年的身世上,一边听他清澈的嗓音,一边仔细涂抹药膏。

    叶林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他原是北境百姓,自小就被贵族抓来做了奴隶,原先的事早已经记不清,只隐约知道村子没了,父母亲人也没了。

    同他一起被抓来的还有很多人,他当时年幼,幸好被同帐一位老人照料,磕磕绊绊在奴隶堆里长大。

    那老人看似普通,却懂医术,凭着一身本事在残暴贵族手下讨生活,不仅养活了他们二人,还将一身医术尽数传授给了叶林。

    不过在北狄,巫医才是正道,这种普通医者反倒地位低下,师徒两人也只能勉强过活。

    老人年纪大了,没熬到清缴贵族就撒手归西,徒留下叶林一人恢复自由身。

    少年孤身一路向北,期间吃了不少苦头,双脚磨破,忍饥挨饿。今天左臂还脱了臼,疼痛难忍,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王都。

    封韶包扎好伤口,把人抱到榻上。

    “你懂医术?”英王殿下动作很轻。

    说到自己擅长之事,少年眼睛亮晶晶,点头。

    封韶表情柔和,随口问他:“都会些什么?”

    若是有些底子,往后可派王府医师尽心教导一番,也好让小家伙名正言顺管理伤患,安心待在自己身边,省得再像今日这般抱一抱吓一吓。

    叶林掰着手指头算:“外伤,旧疾,暗伤,内患,解毒,蛊虫,生养,滑胎,不举......大概就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