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唰的变白,简直可以跟她身上的白纱媲美。

    “欣欣啊,还在发什么愣,快点过去啊!”李月催促着,推着女儿就想往向荣那儿送。

    没想到欣欣非但不肯上前,反倒还往后缩,一边拚命摇头,一边退回楼梯上,等到缩回楼梯转角,她突然提起白纱礼服的裙摆,咚咚咚的往房间跑。

    “欣欣,你作什么啊?”李月皱起眉头,一路追上来,却只来得及看见欣欣用力把门关上。“你这笨丫头,这时候还害羞啊?快开门,时辰快到了啦!”她猛槌门,急得跳脚。

    所有人都挤了上来,凑在门前张望,不晓得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欣欣怎么了?”

    “不晓得,突然又把自个儿关进房里了。”

    “补妆吗?”

    众人议论纷纷,而站在人群最后方的向荣,脸色逐渐转为铁青。

    李月当机立断,冲下楼去拿了一把榔头,再冲回来,隔着房门喊着。“欣欣,开门啊!再不开门,我就把这门锁给敲了!”事到如今,她说什么都要把女儿嫁了。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李月深吸一口气,拿起榔头就往门锁上敲。只听得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而断,一旁几个亲朋好友,很有义气的补上几脚,整扇门立刻被撞开,李月一马当先的往房里冲。

    “欣欣啊,你--”

    房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书桌前的窗户是打开的,树枝之间还勾着一只红色高跟鞋。

    “啊,人呢?”三姑凑进来,茫然的左看看、右看看。

    “不是看她跑进来的吗?”

    “唉啊,该不会是爬树逃走了吧?”四姨说道,担忧的看着手握榔头、不断发抖的李月。

    咚!

    李月又昏倒了。

    第九章

    夕阳西下。

    星期天的校园里,一反以往的寂静,阵阵伤心的啜泣,从学校活动中心里飘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乍听到那伤心的呜咽,工友伯伯心惊胆跳,迟疑了好久,这才鼓起勇气,蹑手蹑脚的摸到活动中心外,从窗户外头往里面偷瞧。只见他的脸色,从恐惧转为困惑,皱着一张老脸,看着里头那个哭得好伤心的小女人。

    咦,不会吧?这回是新娘跑了啊?

    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工友也没进去打扰,只是转回教职员办公室,好心的拨了一通电话,通知对方家人。

    没过多久,一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走进校门,笔直的往活动中心而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还没到门口,向荣就听到她的哭声。他皱着眉头,推门而入。

    金黄色余晖斜斜的穿透玻璃窗,而穿着白纱礼服的欣欣,就坐在角落的跳马台上,哭得好伤心。

    阳光将她的白纱染成金黄,在她周围形成淡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丢了羽翼的伤心精灵。

    欣欣听见声响,拾起小白兔般红通通的眼睛,赫然见到他竟然出现了,立刻惊慌的跳下跳马,提着裙摆往后门冲,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这女人居然想跑?!她居然想逃离他?!

    向荣在原地僵了一秒,立刻火冒三丈的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就在操场上追逐起来。

    欣欣心慌意乱的哭着,虽然跑得很快,却还是被轻易追上。跑不到三百公尺,向荣就一把抓住她,把挣扎不休的她甩上肩头,笔直的往车子走去。

    “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要回去,不要--”欣欣拚命的挣扎着,甚至用手猛打他的肩膀,可他身体强健,根本不把她的攻击放在眼里,迳自扛着她开了车门。

    “进去!”向荣气得脸色铁青,不理她的抗议,压着她的小脑袋塞进车子里。

    “不要!”头上的大掌一松开,欣欣立刻跳车,又想逃跑。

    向荣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追上前,没两下又逮到她。这回,他也不上车了,干脆直接扛着她,穿过校园,往两条街外的喜宴会场走去。

    喜宴会场挤满了人,远近的亲朋好友都赶来参加。至于那些没接到喜帖的,这会儿也全被吸引来了。

    光天化日下,向家长子西装笔挺,一路上扛着穿着白纱新娘礼服、嘴里直喊着“不嫁、不嫁”的欧阳欣欣,走过镇上最热闹的一条街。人们纷纷丢下手边的工作,追在后头瞧着,兴致勃勃的等着看最新发展。

    餐厅外头,宾客们一见他们回来了,纷纷松了口气,却又听到欣欣呜咽的直喊。

    “向大哥--放我下来,我不嫁啦,你怎么可以这样,呜--”

    “什么?!”躺在折叠凉椅上呻吟的李月,立刻按着额上的冰枕跳起来。“不嫁?!你傻啦?你们两个每天晚上八点,都在二楼房间滚来滚去,现在‘飞龙在天’都演完了,就算你还有点渣,也全被他吃干抹净了,事到如今,你怎么可以说不嫁?”

    “对啊对啊。”人们纷纷点头附和,大表赞同。

    戏里好人有好报,坏人也全得了报应,不是抄家,就是发疯。戏都结局了,他们这对有情人也该成眷属了吧?!

    欣欣倒抽一口气,羞耻极了,看都不敢看周遭的众家乡亲一眼,尴尬的将脸埋在小手里啜泣。

    向荣扛着她,来到酒席最前方,才冷着脸将她放了下来。

    这回,她没再逃跑,却是缩在他怀中,紧紧抓着他的西装,将脸埋在他胸膛上,细瘦的双肩一颤一颤的,伤心的闷声呜咽着。

    “唉啊,欣欣啊,反正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你还闹什么别扭呢?”

    “嘿啊,欣欣,向荣又不是不肯娶你,你现在说不嫁是想怎样?”

    “对呀,欣欣,乖啦,别哭啦,大喜之日哭哭啼啼的很不好耶。来,转过来,把眼泪擦一擦,乖--”

    一时之间,娘子军们又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抢着开口。

    欣欣根本没脸见人,更加往向荣怀里缩,坚持不肯把脸转过来,反倒呜咽得更大声。

    向荣脸色一沉,瞧着胸前的小女人,接着抬头看着所有人。

    “出去。”他冷声说道。

    向柔第一个往外走,其他人却一脸茫然,黏在原地没动。

    “啊?什么?”

    “阿荣,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出去,是去哪里?”

    “是叫你出去啦!”

    “叫你吧?你太吵了啦,都在那边黑白讲话--”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又是一阵混乱。

    “统统给我出去!”向荣拥着哭个不停的欣欣,脸色铁青的打断她们。

    女人们一僵,没想到沉稳的他,竟也会发火,全都吓了一跳,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那安静只维持了两秒。

    “啊--我们出去喔?那你们不结婚了喔?这样不好啦--”

    “什么?怎么可以不结婚,你不要乌鸦啦!”李月一听,立刻又跳出来说话。

    “啊可是人家向荣--”

    “喂,别说了,你少说一句啦。”

    “那喜酒还喝不喝啊?”

    “好了好了,先出去再说啦,别再说啦。”

    “啊可是菜都上来了--”

    “菜不会跑掉的啦!”

    眼看向荣的脸色愈来愈难看,男人们纷纷上前,把多嘴多舌的老婆们拉了出去。两家的长qi书+奇书-齐书辈见状况不对,也赶紧道歉赔不是,请客人们先去外头等着。

    好不容易,客人全出去了,双方家长回头,想劝劝两人。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向荣泠着脸,凶狠的瞪着他们。

    “全部。”他强调。

    双方家长互看一眼,知道向荣是铁了心要清场。他们摸摸鼻子,把喜宴大厅留给两人,乖乖的退出去,连正在唱卡拉ok的向老爹,也没有久留,拿着宝贝麦克风一块儿退出去了。

    不过,出去归出去,门外却是站了满满的人,五十桌共五百个乡亲父老,没一个走掉。每个人都躲在窗边或门口偷听,两家父母更是一出门,就急急转过身来,占着大门最好的位置,想知道里面的最新状况。

    大厅里头,仍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别哭了。”他捏着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再从桌上抽了几张面纸,替她拭泪。口气很僵硬,动作却很温柔,仔细的擦去她的泪水与残妆。

    “我不要嫁啦--呜--”她哭得两眼红肿,边说边抽泣。

    猛一声响亮的吸气声响起,向荣收紧拳头,本想再吼,但是一见到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知道就算是把屋顶吼得掀了,这个小女人只怕也还是会哭个不停。

    他眯起黑眸,压抑住狂暴的情绪,半晌后才僵硬着开口。

    “为什么不嫁?”

    她哀怨的看他一眼,红着鼻子眼睛,哭着嘟嘟喽嚷。“你噜噜噜噜--呜呜呜呜--那我以后就会--”

    “说清楚。”

    “你噜噜噜噜噜--”

    “别再哭了,把话说清楚!”她说得不清不楚,每个字都像含在嘴里似的,他根本听不懂!

    欣欣一扁嘴,眼泪掉得更凶,她低着头,又哭了一会儿,察觉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头顶上像是要冒出烟来。

    迫于无奈,她只好吸吸鼻子,咬着颤抖的红唇,忍住呜咽。

    那委屈万分的表情,让他的心顿时软了,就算是有再大的怒气,也舍不得对她发作。

    向荣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怀疑自己何时会被这个小女人折磨得崩溃。

    欣欣窝在他胸膛上,又是一阵的啜泣,等到哭得过瘾了,才用他昂贵的领带擦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