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想不通,也想不通宋呈雨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推开禅房的门走进去,没有出声唤回殷诀清的思绪。

    他在走神,俊美面容十分有蛊惑力,眼神明明是看着前面,可是也没有什么东西真正进入他的视线。

    一如他人给人的感觉。

    说话间清清淡淡不疾不徐,却感受不到他的多少经意,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让他上心。

    从来不见得好的理由,可以掩饰陆见微此刻心里那股遮盖不住的情绪。

    陆见微眨了眨眼。

    即使真的喜欢又怎么样?

    也只是喜欢罢了。

    这喜欢能够迷惑殷诀清分不清她的情绪,还可以帮助她掩饰自己的目的。

    这喜欢不是她任务的阻碍,反而是推动力和助手才对。

    不过,呵。

    到这一步就足够了。

    陆见微笑意盈盈,拍了拍手,耸肩,有些不好意思,又好奇,“好吧,你赢了,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了吗?”

    殷诀清淡笑,对上她诚挚的眸子,低低徐徐道:“她只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让她从此离开这里与这里的一切,这个人可以是亓厦,也可以是别人,但这都是在不伤害宋家上下的前提下完成的。”

    “她不恨宋家,甚至还是爱的。因为宋家养她到现在,她没办法恨,也没办法继续爱,她只是想要离开。”

    陆见微迟疑着点了点头,继而疑问:“那她自己不能逃吗?找到靠山就一定能让她不再受到这样的折辱吗?”

    殷诀清摇头,嗓音有些哑,却平和安静,“她或许是尝试过自己逃亡的,只是可能运气不好,又或者根本没办法活下去,所以才会到现在还局限在这里。”

    “至于靠山——就看会不会有人上钩了。”

    殷诀清嘴角勾起,有些玩味地笑,“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已经有人上钩了。”

    “诶?”陆见微好奇,“是谁?”

    ......

    .

    宋呈雨走出禅房,因为身上的伤喘了口气,才小心提步一点点往前走。

    那位陆姑娘确实好心,可是她只能护她一时,她不可能,也必须找到下一个目标。

    普偈寺如今的贵客除了殷诀清,还有之前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的俞问羡。

    亓厦虽是神医,可要救她,还差些。

    殷诀清......她没有见过,只是听说是个病秧子,想必也活不长久。

    只是俞问羡知道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宋家有什么不利。

    她手指扶着一支木柱,长长地喘了口气,身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想到哥哥父亲还有弟弟,她心中忍痛,让她眼底积蓄了满盈盈的泪水。

    她会改变现状,只是需要点时间,也需要,他们的配合。

    她自幼失去了母亲,也是由父亲和哥哥抚养长大的,小时候父亲还和哥哥开玩笑说要将她嫁给卷哥哥......可是在她及笄之后,那是她到现在也不想要回忆起的记忆。

    ......

    .

    那年,樱花蝶飞舞,春日温柔而愉悦。

    一切事情发生如同兵荒马乱一般,呼啸而过,碾碎了她所有的纯真与美好。

    以至于她甚至来不及思索,就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去向张卷求救那天,她特意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干净。

    然后,她听到了张卷和她父亲的对话。

    宋东临嗓音低厚,暗含怒气,眉眼全然是警惕与嘲弄,“我已经兑换了自己的承诺,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同我宋家有牵扯。”

    张卷清淡淡地笑,语气却是全然不符的张狂,“怎么?现在要跟我划清界限?要知道,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蚱蜢,何况你们现在不是挺开心的么?”

    “你——”

    “我什么?”张卷将他指着自己的手指放下去,“呈雨不是已经被你们宋家上上下下玩了个遍吗?哦,我听说你们还排了个时间?”

    “啧啧啧,连初一初五都分好了,现在知道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哪儿那么容易啊?”

    张卷漠漠地笑,“毕竟我牺牲了自己的小未婚妻,你们给我的——该不会你真以为你给我的那些能比得上你的女儿吧?”

    “你——畜生!你还想要什么?!”

    “叫我畜生?那你那两个儿子算什么?岂不是猪狗不如?哦,我知道了,不会是心疼呈雨喜欢的是我吧?这我可管不着啊,只能说,我科举这么长时间,你们居然也没她变心,实在是太无能了点......不是吗?”

    “顺带说一句,今天你敢和我恩断义绝,明天你女儿就要被全天下的人唾弃,你敢么?”

    宋东临气得浑身发抖,宋呈雨在门外听得全身颤抖,牙齿都深深地战栗着。

    她相信自己的父亲,却没想到往日里那个温柔清俊的翩翩少年会是这幅狰狞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