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呈绚刚要反驳,就听到陆见微略微清冷的嗓音,“如此甚好。”

    “陆小姐满意便好。”

    陆见微看着宋呈绚愤恨却不能多言的表情,勾起嘴角,如同一个恶毒且不知悔改的巫婆,当然,这个巫婆还拥有冠绝天下的容貌,足以让她被人嫉恨又艳羡。

    她淡色唇抿了抿,“当然满意。”

    宋父和张卷如今对她这么客气,也不过是因为她是吹寒公子的人。

    不然即使她确实同这次失火事件没有半点关系,张卷也会让她跟着宋呈雨一起离开这个美丽的人世。

    而宋父——

    只要宋呈雨不在陷入背德和仇恨的深渊,赔上一两条人命又如何?

    这才是他们的想法。

    ......

    .

    终于走到偏殿,盏盏长明灯微弱又恍惚的光线照着岑寂的墓棺。

    偏殿寒凉入骨,刺痛人的神经,几乎要让人觉得走到了人鬼的边缘,前进一步就是地府。

    张卷目光看向墓棺中的尸体。

    被大火灼烧过的尸体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皮肤也变得皱巴巴,不再是最初的平整光滑。

    墓棺那么黑暗,与往日晴朗日色下她温软面容全然不同。

    张卷不相信眼前的人会是记忆里那个爱美的宋呈雨。

    他不相信。

    眼角猩红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翻滚的情绪,面色看不出什么,手指却缓慢又颤抖地抚摸着尸体的纹理。

    ——或者说是烧毁的皮肤。

    因为其实看不出什么纹理,只有烧得根本分不清眼睛和鼻子的硌手骨头。

    “不,这不是呈雨。”

    他唇齿颤抖,过了许久才收回手,面容已经平静,声音虽然颤抖却也并非太激动,步伐踉跄,终于站稳,扯开嘴角。

    “陆姑娘,你认错了,她不是呈雨。”

    ——他的呈雨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他的呈雨怎么会让自己变得那么丑得躺在棺棂里?

    ——他的呈雨,他的呈雨前几日才答应要嫁给他不是吗?

    ——这墓棺中的人,一定不是他的呈雨。

    张卷冷笑一声,“陆姑娘,我不知道你把她藏在哪里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尽快将她交出来。”

    他低下头,直视着陆见微,“不然,我可以按罪将你关进牢里。”

    主持叹了口气,“这棺中的人,确实是宋施主。”

    “施主,节哀。”

    张卷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猛地扶着低吐出几口鲜血,眼尾猩红,连着眼白也沾染了红血丝。

    偏殿阴寒,阴风阵阵,瑟瑟吹在他身上,吹起衣衫簌簌作响。

    “她不可能死的!她不可能会死!!!”

    张卷大喊完这一句,从偏殿跑了出去,任是沙弥怎么拦都拦不住,他疯了一般一间间禅房查看过去。

    宋呈绚没反应过来这一番慌乱,呐呐站在原地。

    宋父沉沉叹了口气,一只手摸上宋呈绚的头,“早日下葬,入土为安罢。”

    主持颔首:“阿弥陀佛。”

    陆见微没想到张卷会疯。

    又或者说,她没想到张卷会疯得这么快。

    身后传来观语的声音。

    “陆小姐,公子要见你。”

    陆见微颔首:“走罢。”

    路上看到他的身影,如同幽魂,又好像厉鬼。

    他太病态了。

    十年如一日记恨一个人在心里,这样的恨,早就把他逼疯,何况他最爱也最恨的那个人尸体就摆在他面前。

    “不可能的,她肯定是躲起来了,不可能的......”

    “......肯定是因为我逼着她嫁给我,我答应你,只要你回来,你可以一直待在宋家......”

    “......我答应你,只要你回来,我不会逼你了......”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陆见微看着他不停地在禅房打转,最终停在昨夜烧毁的废墟处,抱头一边哭一边喃喃。

    看不清也听不懂他后面究竟说了什么,陆见微站在殷诀清的禅房门前看了一会儿,转身推门走进去。

    禅房里正烧着檀香,很舒缓,几乎是下意识地,陆见微神经松懈了下来,走向殷诀清的床边。

    他正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几乎同昨夜与她聊天并无二致。

    见她进来,也只是手指停顿了一下,旋即翻过一页。

    陆见微软着声音问:“怎么突然让观语叫我过来?”

    ......明知故问。

    殷诀清抬眸,“你想在那里被他们纠缠吗?”

    陆见微笑得眯了眼睛,“那当然不想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让观语过去喊我。”

    “这件事情本也与你并无太大关系。”

    “咦?和我没有关系吗?”

    “火是我放的。”他顿了顿,“主意也是我的。”

    陆见微皱了皱鼻子,“你是嫌弃我什么都不做还要惹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