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许意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许国良喝了酒反应有些迟缓,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许意对他说什么?闭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

    “你说什么?”许国良问了一句。

    “闭嘴,你很吵。”许意每一次回答都很简短,似乎不想和许国良多浪费口舌。

    “哎呦喂,许意,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我是你老子!”许国良怒不可歇,几乎要歇斯底里,许意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他想想,好像是他把许意锁在房间里不让他去参加高考,许意都快把门给踹烂了。

    许国良哼了一声,表情很不屑,就算把门踹烂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没参加成高考最后两场,只能乖乖卖菜。

    “养父而已。”许意的表情很淡定,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嘴里。

    许国良眯起眼睛,怒火从胸腔里燃烧起来,许意狠狠地戳到了他的痛处,作为一个男人,不孕不育是多么丢人讽刺的一件事,许意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让许国良气昏了头。

    他一把打掉了许意的饭碗,白色的陶瓷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散落的白米饭还冒着热气,许意右手拿着筷子面无表情。

    “许意,你t再给老子说一遍!”许国良想要去揪许意的领子,许意站起来,比许国良足足高了一个半头,许国良自然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许意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和他没关系似的,哪怕许国良一遍遍怒吼着,许意都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

    “砰!”许意关上房门回到卧室,彻底阻断了和许国良的接触。

    这栋老房子膈应效果很差,许国良一直在外面碎碎念。

    “白眼狼啊,家门不幸啊,老子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大冬天的直接冻死多好。”

    “哎呦,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小兔崽子。”

    “长本事了,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说是这样说,可许国良还真就治不了许意,自从许意上了初中以后许国良就不是许意的对手了,他没想到小学六年看着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许意上了初中后会向竹子一样猛长个子,许意不仅个子高了就连体格都比同龄人壮上不少。

    许意第一次还手仅仅是推了许国良一把,许国良就摔倒在地上了,那个时候许意的眼神就和现在的一样。

    冷漠、不在意,把许国良完全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许国良一开始还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没有站稳,可是后来许意的拳头抡下来的时候,他彻底怂了。

    从那以后,许意没有再挨过一顿打。

    不过,许国良对许意的辱骂开始增多,既然打不过,那就嘴上过瘾,许意对这些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放在心上,随许国良一个人对着空气狂叫。

    只是今天,许意觉得许国良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无比刺耳,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养母离开的场景,又或是和黎婉的聊天让许意突然开始对这样的日子恐慌起来。

    他看看四周,卧室里除了一张床外只有窗边立着一张小小的书桌,这还是许意高中拿了物理竞赛一等奖的时候学校发的奖励。

    除此之外,房间里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许意的衣服很少,平时都放在小箱子里,没占多少空间。

    许意蹲在地上,很颓然的样子,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小姑娘回家的背影。

    他恐慌,怕自己一辈子只能这样看着小姑娘的背影。

    许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方方正正的黄色便签纸,摊开来,上面刚劲有力地写着一行字:

    以后还可以这样。

    这是许意许的愿望,店员多给他拿了一张便签纸,他把写着愿望的给留了下来,把空白的那张给了店员。

    以后还可以这样,还可以哪样呢?

    许意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双腿曲起,脸埋在膝盖上,这一刻,他心底升起浓浓的自卑。

    一种巨大的悲伤快要淹没他了,可是许意却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悲伤什么。

    他鲜少有什么起伏的情绪,从养母离开后他就开始习惯一个人的日子,习惯了冷漠,习惯了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他也很难关心得起来,许意一度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甚至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可是刚刚他看着卧室的贫瘠萧条,害怕了,害怕一辈子就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度过一生,就像许国良一样,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没有关心的亲人,没有人爱着,也没有人恨着。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会给店员一张空白的便签纸。

    他有两个愿望,第一、愿无所愿,第二、愿有所愿。

    两个愿望背道而驰,他留下一张,送出去一张,许意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希望的渴求的到底是哪一张。

    屋外许国良骂了很久,直到没有力气肚子咕咕叫,他才停下来,开了一瓶酒就着小菜吃起来。

    三中教学楼,天色已晚,黎嫣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楼梯上,神情涣散,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机,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黎嫣一头秀丽的长发此时散落在地上,她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有的短有的长,看起来难看极了。

    她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哭了好几场,可是都没有人来,明明给柯浩打了电话,可是等了这么久连柯浩的影子都没见着,黎嫣看着地上的头发,眼睛又忍不住酸了。

    她的头发,每天精心护养的头发,别人碰一下她都会不开心的头发现在成了一堆垃圾。

    本来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是没想到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梁雨派来的人堵在了楼梯口,她走得迟,所以周围没有人在。

    任凭她怎么呼救都没有人来,就这样,她的长发被一刀一刀给剪了,黎嫣哭着哀求她们不要这样,可是那两个人却笑着说这都是她应得的。

    她不过是吐了梁雨一身,而且也愿意道歉和赔偿,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黎嫣心里对梁雨的恨意蔓延到了全身,如果梁雨现在站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会直接冲上去掐死梁雨。

    只可惜,在她面前的是空荡荡的楼梯以及被剪掉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