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血淋淋的手在门上留了个红手印。

    乔歌眉擦了擦脸上的血,随便找了只凳子坐下。

    菱歌吓得磕巴了:“师姐,你,你怎么受伤了?”

    “不全是我的血。”

    她确实神情冷漠得不像流了一身血。

    乔歌眉与夏吹雪一战,她赢了。

    她的修为确实不如夏吹雪,但她那不要命的打法着实钻了夏吹雪很多空子。

    夏吹雪起初轻视她,挨了许多下,后来全力以赴也打不过暴走的乔歌眉。

    她像把夏吹雪当魑魅魍魉,不死不休。

    最后乔歌眉把夏吹雪按在地上,身上的血既有她自己受的伤,也有夏吹雪的。

    “服不服?不服,养好了伤再打过。”

    夏吹雪听见这句话,瞳孔猛地睁大。

    “师姐,师姐。”菱歌呼唤乔歌眉。

    乔歌眉回过神来,看向她的神情柔和,“我与二师姐谈过了,你放心,她以后不敢动你。”

    “师姐,你变了好多啊。”菱歌掐诀,用净尘术为她洗去血迹。

    乔歌眉轻笑。

    她领了难度最高的任务,加上几个常年没有人敢领的任务,只身前往凡间。

    凡间的变化可真大啊,九洲台瞧不起的凡人用机械造出了飞行翼,也能在天空中翱翔了。

    乔歌眉在任务里九死一生,每一只魑魅魍魉都极难对付。

    尤其是那些十年前还是乙级的,这些年吞了许多魂魄成长为甲级。

    九洲台消息没及时更新,乔歌眉差点因准备不足死了。

    她活下来了,靠她自己,一个人。

    危难时刻灵力爆发,丢空储物镯里的符纸,千钧一发之际砍下魑魅魍魉的头,受了重伤在雪地里不能动弹地躺了足足三天……

    她悟了。求人不如求己,就算她修为高了,还不是处处掣肘?修为不是一切,意志才重要。

    那十几颗魑魅魍魉的头颅此刻静静地躺在她的储物袋里。

    她知道交给银霄,银霄也不让她离开九洲台。

    “菱歌,你觉得我和大师兄谁更适合当掌门?”乔歌眉笑着问她。

    菱歌:“啊?这个……我觉得你们俩都很合适啊。不管是大师兄还是五师姐当掌门,都很合适。”

    “非要选一个呢?”

    “那很不好选啊,你们可以和师尊、长老一样,一个人做掌门,一个人做长老嘛。”菱歌想了想,“非要选的话,那让大师兄做长老吧。”

    乔歌眉摸了摸她的头,“伤还痛吗?”

    菱歌摇头:“不痛了。师姐,你有没有问二师姐生辰八字的事啊。”

    “她?她哪里知道算生辰八字的办法。”乔歌眉嘲弄道,“她诓你呢。就算是凡间的算命先生,也需要生辰八字才能算一个人的命数。除非能亲眼看到你降生那日的场景……这可难了。窥探天命是为九重天所不容,没有办法。”

    菱歌失落地把脑袋垂到胸口。

    乔歌眉不忍看她这样,终究是想出了个办法来:“温泛夜应该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你可将他送到罗刹海国,那之后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了。”

    菱歌不禁“啊”了一声,“可是他一个人……”

    乔歌眉摸摸她的小脸,打趣道:“我们菱歌长大了,会为喜欢的人忧愁了。”

    “师姐,大师兄说我才十六岁,哪里懂什么喜欢。二师姐也说我那不是喜欢,还有你,你上次还说喜欢很复杂,心动也不是喜欢。”她已经不懂什么是喜欢了。

    乔歌眉愣了愣,沉默半晌:“菱歌,你猜猜我为什么这么想回去做凡人。”

    菱歌手指轻点嘴唇,思索半天,“因为凡间有好多好吃的?”

    “因为我牵挂一个人。我与他相识于微末,成婚两年,村中发大水,他为了救我淹死了。那时洪潮刚刚褪去,尸横遍野,啼饥号寒。银霄走到我面前,说我夫君还有一口气,我有仙骨,若我肯跟他回九洲台,他便救我夫君一命。”

    菱歌的心提起来了:“你答应了。”

    “是,我答应了。在这里一年复一年,我慢慢麻木了。修仙,能将你的七情六欲都剔除。可一年前我去人间时还是见到了他,我以为他会重新找一个良善女子,与她生儿育女,共享天伦。谁知,他一直在等我。”

    长门不灭一盏灯,那盏灯是为她点的,他不搬走,为的是引她回家。

    菱歌:“师姐,可是就算你不离开九洲台也能去人间啊,你可以去找他。”

    “他两鬓风霜,我却长生不老,他当何等痛苦。这样下去,终究是我看着他死。我想陪他老去,不想枯坐在他坟前。”乔歌眉幽幽一叹,“纵我去轮回里寻得他的转世又如何?生生世世,容颜不变,不如携手共老,并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