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那剑却深深地穿透了温泛夜的肩胛。

    温泛夜的肋骨摔断了两根。

    不知是否刺进他的内脏,他难以呼吸。

    “温泛夜!”菱歌手足无措。

    血从剑尖往下滴,都是他的血。

    “我没事。”温泛夜吃力地挪动步子,眼睛依旧盯着银霄,生怕他还要杀菱歌。

    他并不强壮的身体试图挡住菱歌。

    这一切银霄都看在眼里,眼底涌起惊涛骇浪。

    那时醍醐威胁他,他听后不以为然地笑道:“他体内有魔息,入魔是他的命。你何必与我打这种无趣的赌呢?不过,你向来很喜欢做无趣的事,也难怪,明明师尊更看好你,掌门之位却是我的。”

    醍醐缓缓道:“师兄此言差矣,我游历人间,发现世间并无生而为恶的人。妖也有善妖与恶妖,那少年如今还是人,我和你赌,他会更像人,而非泯灭人性。”

    银霄反问:“你说的人性是什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的师弟喜欢打哑谜。银霄并不当回事,他答应醍醐打这个赌,是因为他心底觉得欠了醍醐的。

    至于那个秘密……飞升之后九洲台的一切都作烟云散了,他根本不在乎。

    ——直到这一刻。

    银霄终于明白那个哑谜的意思。

    蝼蚁妄图撼树,螳臂妄图挡车。

    魑魅魍魉都知道不要用石头碰鸡蛋,人却不懂。

    他们总能做出令人惊叹、无法理解的事。

    灾难下可以逃跑却选择以血肉之躯保护孩童的母亲;

    自己尚且未能温饱却将食物分给他人的穷人;

    穷其一生探索大道只为造福万民却默默无闻的名士……

    他输了?

    不,他没有输。醍醐还在沉睡,他要在他醒来之前杀了这少年。

    我不是凡人。银霄闭了闭眼,睁开坚定的眸。我不需要向虎山的勇气,我只需要见大道的阶梯。

    封魔剑忽然从温泛夜肩胛推出去,强烈的疼痛席卷了他,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菱歌扶住了他。

    她颤着手取出丹药喂到他嘴边。

    眼前的白玉砖上蔓延出一滴滴血迹,银霄提着封魔剑走到他们面前。

    “菱歌,触犯门规,囚锁灵塔三年,百年不许离岛。魔头,暂押锁灵塔,明日再斩。”

    ……

    菱歌被关在锁灵塔第一层。

    她的储物袋被收走了,只剩长棍和荷叶飞行器。

    杨照邻惋惜道:“师妹,你怎么这么糊涂!九洲台弟子关入锁灵塔,那得是犯了欺师灭祖的大罪啊。三年,你这三年修为都不可能精进了。”

    菱歌小脸又青又白,默默缩到角落。

    她不说话,就是不认错。

    韦庄道:“师兄,我们走吧,这次确实她做得不对,让她好好想想吧。”

    “等等,师兄,五师姐怎么样了?”菱歌喊住他们。

    两人为难地看了彼此一眼,“小师妹,就不瞒着你了。五师妹是你的从犯,自然不可能轻罚。她已经被押到万华殿,师尊要审问她此事由来。”

    “那师尊会为难五师姐吗?”

    “我觉得应该不会,感觉师尊还是对你更生气些。”杨照邻顾念同门之谊,“有什么进展我会告诉你的。”

    两人离去。

    菱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想到明天温泛夜死定了就红了眼眶。

    他还受了伤,那么深的血窟窿,不知道上药了没。

    要是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就好了。

    可是她被关在第一层,温泛夜被关在第十八层……

    菱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情从未如此低落。

    她想要见到温泛夜的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它”又听到了。

    ——锁灵塔下,刚刚从杀生台回来的看守弟子有些疲乏,没发现锁灵石黯淡了一些。

    菱歌靠着的墙壁慢慢变得透明。

    她看见了温泛夜,他正在用菱歌做的药膏上药。

    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十分可怖。

    菱歌拍打墙面,“温泛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另一边。

    温泛夜低垂着头上药,忽然听见菱歌的声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四面都是墙壁,哪里菱歌的踪影。

    温泛夜:“小黑,你听到了吗?”

    也许是他的幻觉。

    小黑激动道:“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你也听到了?是那丫头,她在喊你!”

    温泛夜放下药膏,顾不得上药了,站起来回应菱歌:“我能听到,你在哪里?”

    “我在第一层的牢房,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到你,你能看到我吗?”菱歌喜悦不已。

    “我只能听到,看不见。”

    菱歌扁嘴,“那好吧,不过我能看到你,你不用管我,继续上药吧。”

    他上药,她便在一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