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罗的手指敲击扶手,良久不曾说话。

    昙无冬心里的弦绷紧,额角滴汗。

    “好。”那罗摆摆手,“回宫。”

    坐舆离去,村民脱了力般跌坐在地上。

    一个校尉打扮的罗刹走到昙无冬面前,“你很不错,我很久没见到敢向公子提要求的。我叫阿舍坦,乃六品昭武校尉。我会拨四个兵给你,你去抓他们吧。”

    昙无冬喜形于色:“是。”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如芒在背。

    昙无冬站起来回过头,只见昙无婆婆站在远处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

    昙无冬不以为然。

    等他成功,带阿妈住进迦叶的大宅里,让阿雀也过上好日子,别说失望,自豪都赶不及。

    ……

    菱歌与温泛夜在黑魆魆的山洞里待了三天。

    他们不曾上去,全仗储物袋里剩的食物和水过活。

    这几日,菱歌试着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罗刹,人在悬崖这儿追丢了,且数日来唯一一条下去的路都有罗刹把守,若人还活着,定在这悬崖之下。

    于是三尾狰每天都去看看村子里的情况。

    它十分灵活,能躲过十二个时辰都在巡查的罗刹。菱歌和温泛夜目标太大,不可能下山。

    山洞里,菱歌挥动手中火把,观察通向迦叶的路。

    说是通向迦叶,她心里没底。万一那边是死路呢?他们依旧要从城门混入迦叶。

    温泛夜站在她身后:“我去看看吧。”

    菱歌摇头:“还是我去。”

    “你用不了灵力后,身体也没之前灵活了,对吧。”温泛夜眼眸低低垂着,像平野上被风温柔压倒的稻草,“我看得出来。”

    菱歌以为她掩饰的很好。

    灵力像一片叶,托住修士。失去这片叶,修士的身体就会和凡人一样笨重,仿佛自云端坠落。

    她从记事起就被灵力环绕,即便未入道,身体也轻盈、如风。

    从宁昆山手中拿到第一柄练习木剑时,菱歌便听到风在耳语,灵力灌入她袖里,灌入她怀中,载她使出一招又一招剑诀。

    菱歌的思绪打了个结,她到罗刹海国来,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在奔逃,忘了惦念师兄师姐。

    她呆呆的样子没逃过温泛夜的眼睛。

    连小黑也问:“她怎么发起呆来了?”

    身体笨重了,思绪也笨重了。

    温泛夜拿出绳子,将一端递到她手中:“我去,你拿着这一头,如果我掉下去就把我拉上来。”

    他把掉进万丈深渊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如果菱歌仔细想那么一想,就会发现温泛夜在诓她。

    他不会掉下去,掉下去也不会拽她一起,因为她现在拉不住,所以他会主动松开绳子。

    温泛夜趁她还愣神,在腰上打了一个活结,双手贴着石壁。

    他看了她一眼,便直视前方,一步步缓慢前进。

    温泛夜始终将视线落在远方,不去看万丈深渊。

    走出一段路,腰间绳索动了动。

    菱歌在确定他是否安好,他已经走出她目所能见的范围了。

    温泛夜拽了拽绳子以作回应。

    也不知道这绳子能走多远,他决意到头折返。

    这条在崖壁上的路不知道是人为凿刻还是天然,总之形成很久了。

    温泛夜每走一步都先试探一下,踩实了再走。

    沙石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有松动的,也有一脚下去便掉落的,他都躲过去了。

    人在黑暗中容易忘却时间,温泛夜心里默数,走了约一个时辰,脚尖踢到什么。

    他的火折子快燃尽了,举低后照亮一层层台阶。

    台阶往上,看方位,向迦叶城。

    小黑欣喜道:“太好了,就算不能进城也能上去,不用被困在这里。”

    温泛夜按捺住喜悦,点点头,往回走。

    有喜也有愁,他发现走到台阶时绳索略显紧绷,扯了扯,只余一指长。

    这说明他们走到这里就要解开绳索才能往上。

    没有护栏、扶手,很危险。

    温泛夜的火折子发出最后一丝光亮,火星飘向深渊,周围彻底暗下来了。

    他在极渊时能在黑暗中视物,到这里反而失灵了。

    长出犄角也是从极渊出来后。

    是否在极渊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的事?温泛夜心不在焉。

    ……

    菱歌等了很久,不安地扯动绳子。

    很快绳子微微一动,她悬起的心又落了下来。

    她听到脚步声却不见火光,料想是温泛夜的火折子熄了。

    他们只有这一只昙无婆婆给的火折子,菱歌便将火把丢向侧前方。

    火把掠过空中,坠入谷底。

    温泛夜看见光,立刻加快脚步,同时喊道:“我找到路了,前面有台阶,我们可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