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果盘,乖乖坐到长榻边上。

    那罗还不满意,“太远了,靠近一点。”

    菱歌挪了一点点。

    那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拽到中间,倒头睡了下去。

    他调整姿势,正脸向上,看着她的下颌角,“不许动。”

    菱歌早就僵硬了,那罗枕在她膝上,她不敢动。

    “把手放到我额头上。”那罗指挥道。

    菱歌迟疑,那罗便冷哼一声,她立刻将手掌放到他冰凉的额头上。

    “唱首歌来听。”那罗顿了顿,“唱什么歌都行。”

    这可难为菱歌了,她哪会罗刹海国的歌曲啊。

    那罗等得不耐烦了:“什么歌都行,听不懂也无所谓,快点。”

    菱歌只好哼起那首金陵小曲。

    那罗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柔软白发铺在她膝上,像一条条剪碎的绸缎,“这首歌唱的什么?”

    菱歌照搬温泛夜的话:“奴婢也不知道,听村里老妪哼唱的,只知道几句话的意思。”

    “哪几句?”

    “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晶盘。”

    那罗嗤地笑了一声,“什么意思?”

    “是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在那罗舌尖滚了一圈,“还行吧,接着唱。”

    菱歌只好曼声吟唱,不知何时寝殿静得只有她的歌声。随风扬去,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远了。

    她喉头有些发干,悄悄低头,只见那罗已闭上眼,鼻息平稳,显然睡着了。

    再看敞开的殿门外,只余几个婢女守着。

    菱歌双手掐诀,心中磨刀霍霍,先弄晕他,再把他的肚子剖开,取出扳指,再缝上。

    忽然那罗翻了个身,袖中掉出什么,一路滚动,撞到门槛停了下来。

    是那扳指!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菱歌面露喜色,正待起身,低头却见那罗直勾勾地盯着她。

    菱歌还以为他醒了。

    却见他眼睛眨也不眨,根本没在看她,“我知道我当不了王,王要能令万物臣服。月净鲸不肯承认我,我到现在也无法站在它的脊背上。从前我以为得不到那便毁了吧,毁了也好。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得到了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正因喜悦,才肯放手。想不到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却陷了进去,阿姐。”

    菱歌手指在他面前挥了挥,那罗像没看见似的,缓缓闭上眼,又睡着了。

    他在说梦话啊。

    菱歌掐诀,灵气钻进那罗眉心,他的身体更放松了,怎么摇也不会醒。

    菱歌轻轻地将他放在榻上,拾起扳指,若无其事地走出勤政殿。

    走到僻静处,菱歌摊开手掌,将扳指举起,天海的光穿过扳指,留下一道碧绿的线。

    看着像真的。一想到它曾经待在那罗的胃里,菱歌忙掐指用水洗了洗。

    已经拿到扳指了,剩下的在女王那里。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跟着婢女走,就近找了一间废弃的宫殿,等到天黑。

    华灯初上。

    宫道两侧缀着夜明珠,菱歌一路寻到女王寝宫。

    “这是陛下寝宫,你是哪个宫的?”婢女拦住她。

    菱歌举起令牌,“我就是陛下宫中的。”

    昙无婆婆服侍过迦梨,她的令牌上有女王寝宫的标识。

    “看样式确实是这宫里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从没见过你?”

    “宫里婢女那么多,姐姐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正这时阿雀领着两个婢女走来,她是迦梨的贴身婢女,地位比内官都要高。

    看门婢女忙行礼:“见过阿雀姐姐。”

    阿雀手中捏着三张画纸,翻到最下面那张,恰好抬头。她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菱歌。

    “你……你是阿思?”阿雀不敢相信,这个阿思应该五百来岁了。

    婢女将菱歌的令牌奉上,“阿雀姐姐,她说是我们这宫的,但我看她实在面生,这是她的令牌,有些破旧了,您看看。”

    尽管昙无婆婆时常擦拭令牌,放在阴凉处细心保管,令牌仍免不得岁月蹉跎。

    阿雀扫了一眼,愣住了,再看菱歌,忽然镇定下来,“没错,她是我们宫里的,平日里在后廊站岗,你觉得面生很正常。”

    那是昙无婆婆的令牌,阿雀一定认出她了。

    菱歌松开了掐诀的手。

    “你跟我来。”阿雀对菱歌说,回头吩咐其他婢女,“你们忙完了就回去休息。夜深了,陛下喜静,你们是知道的。”

    婢女纷纷唱喏。

    菱歌断定阿雀是在帮她,便随她绕过转角,一直到后廊檐下。

    阿雀四顾,确信无人,方转向菱歌:“菱歌姑娘,陛下下旨全国通缉,你怎么自投罗网来了?”

    “我们要去归墟,再过不久,我师兄就来了,他一定会杀了温泛夜,女王陛下手上有去归墟的钥匙,我只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