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菱歌不顾一切地逃离,黑泥吞噬了一切。

    她看见仙女在黑泥里挣扎,阿罗汉化作一座座剥裂的石像,金光消失乃至不见。

    最后她也没逃掉,被黑泥淹没了。

    寂静。

    菱歌仿佛被封存在了一罐子泥里,口鼻朝上,虽然能够呼吸却动弹不得。

    忽然一双手揽住她的腰,用尽全力把她拽了上去。

    菱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很疲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谁在帮她擦掉脸上的泥。

    菱歌定睛一看,“温……温泛夜,你,你怎么过来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淤泥拽下去了。

    “我没事。”温泛夜说。

    为了救菱歌,他踩进淤泥,一点点跋涉到了最深的地方。

    这淤泥看上去是一潭很浅的水,到中间却越来越深。

    温泛夜找到她的时候,淤泥已经涌到胸口了。

    相比菱歌的狼狈,他就好像浸泡在了温水里,泡了个酣畅淋漓的澡。

    菱歌才冒头,淤泥又翻涌起来,带着非要把她吃下去的气势,卷土重来。

    温泛夜死死盯着那一丈高的泥浪,呵斥道:“退下!”

    他这道声音出现了两重,一重是他的,另一重不知道是谁。

    泥浪在露出血盆大口的那一刻,停住了,随后真的退下了。

    下一刻,它们沸腾了起来,向中心聚拢,转眼间变成了一粒淤泥团成的黑色珠子。

    温泛夜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这东西。

    小黑更咯噔了,这玩意上次撞进他们身体里了!

    他想叫温泛夜快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淤泥汇聚成了珠子后,不顾一切地撞进了温泛夜眉心。

    那两粒融为一体的黑珠子飞快转动,贪婪地靠近它,融合,提炼成了一粒更精纯的珠子。

    温泛夜不得不松开菱歌。

    他捂住头,双眼颜色渐渐变化,仿佛赤红里递进了一滴又一滴墨汁,逐渐染黑。

    那头黑发变得更长了,像一匹上好的绸缎。皮肤却越发苍白,毫无血色。

    淤泥褪去,菱歌和他下半身都被困在土里。

    这时那罗不知怎么跑过来了,用吃奶的力气将菱歌拉出来,往出去的路跑去。

    菱歌总算回过神来:“放开!”

    她甩开了那罗,回头要去找温泛夜,那罗却拽住她。

    “你不能去!你觉得他可能是好的吗?!离他远一点!”

    “我早就知道了。”菱歌眼神坚定,“我知道他是未来魔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带他来罗刹海国,也只是为了让他去归墟,去另一个世界,不让师尊和大师兄杀了他。”

    那罗一怔,“魔……他身上有魔国之血?”

    “你们罗刹不就是魔的后裔吗?”

    “不!谁告诉你的?”那罗下颌线紧绷,“罢了,你说得没错,神刻之力就是诅咒,是用来惩罚我们的!魔犯下了滔天大罪,神让我们永驻此地,形同囚牢。甘迦一族知道真相的,无不想摆脱魔血。后裔?谁愿意当魔的后裔。”

    “可是迦梨……”菱歌明白了,从那一刻起,她就想留下温泛夜,只是那时的她还没忆起过去,按下了感情。

    那罗咬了咬牙:“你不愿意走,我走,反正你已经有钥匙了,自己想办法。”

    他虽然这么说,回头跑走时却回了头。

    他希望菱歌能跟上他。

    ——可惜他注定失望。

    少女头也回地奔向那个被黑暗缠绕的人,背对光明,义无反顾。

    菱歌扑到温泛夜身旁,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仍抱着头,仿佛有几千根针刺入脑中。

    菱歌想碰他,一条化成尖刺的淤流倏地从他身上穿出,刺向菱歌。

    菱歌本要用灵力抵御,却在那尖刺即将刺穿眼睛时硬生生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尖刺在离眼球还有一指的地方停下来,颤得厉害,像震动的琴弦。

    温泛夜咬破口壁,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不、许、碰、她!”

    尖刺瘫软下去,悻悻地回到他身体里。

    这一刻,温泛夜才感觉身体的掌控力又回来了。

    他大口地呼吸,仿佛是个溺水的人,而菱歌就是他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菱歌蹲在他身旁,见他额头的汗打湿了长发,一缕一缕地贴着脸颊,便用袖子替他擦汗。

    温泛夜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酝酿了太多情绪,浓墨重彩的画也无法道明。

    “你还难受吗?”菱歌问。

    她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和厌恶,干净得像故乡苍蓝的天。

    温泛夜紧抿着的唇瓣勾出了一道弧度,“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

    和上次一样,他控制不了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无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