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菱歌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温泛夜了,旁敲侧击只是为了验证。

    她没有当场发难,就怕打草惊蛇。

    魔息为什么占据了温泛夜的身体?温泛夜现在是沉睡了吗?再也醒不过来了吗?要怎么才能救他,救所有人?

    菱歌深吸一口气,冷静,先去找长老商量对策。

    为防魔息逃走,菱歌离开万华殿之前叫来了两个弟子。

    弟子目睹了杀生台之事,惴惴不安,“小师姐,掌门他没事吧?”

    所有人看到银霄中了一剑,跪倒在地。

    “师尊没事,那把剑是降魔剑,伤不了他的。”

    弟子:“那乔师姐呢?她好像伤得很重,会疗愈灵力的弟子都被叫去帮忙了。”

    菱歌愣了愣,霎时着急起来,唤出荷叶飞行器。

    两手空空,这才想起她的荷叶飞行器已经毁在银霄灵压之下了。

    菱歌跟弟子借了飞剑,片刻后回到寝舍,院前的桃花树比她离开时茁壮了数倍,明明不是季节,却开得极其绚丽。

    菱歌在桃花树前驻足,桃花树仿佛知道她回来了,漫天花瓣之中落下了一朵盛开的桃花,轻轻掉在她掌心。

    菱歌嘴角微微弯起,陷出两个酒窝。

    宁昆山走出寝舍,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心口堵住了。不由得想到她曾是这般天真烂漫的少女,可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笑了。

    风扬起桃花,淹没了她,宁昆山莫名地有种预感,他会在某一天,再也见不到小师妹了。

    “大师兄!”菱歌三两步跑到他面前,“五师姐怎么样了?”

    宁昆山神色凝重,“她被师尊控制了,试图自爆元神,虽然师尊的灵力阻止了她,可是……”

    菱歌屏住呼吸:“可是什么?”

    “她的仙骨毁了。”宁昆山叹道,“我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一直都想毁掉仙骨,去凡间找她的情郎,这下她如愿了。”

    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菱歌却开心不起来,她替乔歌眉开心,因为五师姐终于能做她想的事了,可她一想到五师姐此去,再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便消沉起来。

    宁昆山知菱歌心思,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便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试图岔开话题,“我刚刚去看了师尊,他还在昏迷中,不过没甚大碍。长老设下结界,就算他醒来了,我们也不会让他杀了温泛夜的。温泛夜现在怎么样了?你应当不用担心他了吧。”

    “不。”菱歌缓缓摇了摇头,“现在的人,不是他。”

    宁昆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眉宇压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这时夏吹雪推门而出,“小师妹来得正好,她已经醒了,你去见见她吧。”

    乔歌眉坐在床榻上,她的皮肤不再光滑无痕,眼角也生出了细纹。

    仙骨被毁,她再也无法修炼,一身修为散尽,便露出了这年纪应有的模样。

    容貌不是问题,一粒驻颜丹,就能让她看上去和十几岁的少女无二。

    延寿丹也能让她多活几十年,可对于修士来说,几十年如白驹过隙,她没有与天争、与地斗的能力了。

    “菱歌。”乔歌眉笑了笑,招手道,“过来。”

    菱歌走到她身旁,眼眶泛红,“五师姐,大师兄说你的仙骨被毁了,你要走了,去凡间,再也不回来了,是吗?”

    乔歌眉噗嗤一笑,“谁跟你说我不回来了?就算我不是修士,我回来看你,谁不肯啊。”

    夏吹雪在身后凉凉道:“谁有意见,我让他先尝一百鞭。”

    “可是,你至多能活一百来岁。”菱歌忍不住说。

    乔歌眉淡笑,看向夏吹雪,后者阖上门退出去。

    “菱歌,刚刚醒的时候,吹雪告诉我我的仙骨毁了,我以后再也不能修炼了,会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我其实有一点害怕。因为这半年来我好努力,我不要银霄的施舍了,我当掌门,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那时想法是多么潇洒啊,可真的到了眼前,能走了,却不舍,甚至害怕。”

    “师姐,如果你想修炼,还是有办法,肯定有办法。”菱歌抓住她的手,着急地说。

    乔歌眉摇头,“菱歌,我已经想通了。修炼固然重要,可它不是我所追求的。如今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又何必留恋呢?力量,长生,容颜,我都已经拥有过了。如今让我选,我更爱此时的自由。”

    “拥有过了,就不留恋吗?”菱歌不解道。

    “留恋啊,可是有更重要的,所以能放下。”乔歌眉轻轻抚摸她的脸庞,“菱歌,你知道我有多么想回去找他。为了这个梦,我求过师尊,也拼命修炼,生死里走过无数遭。差点忘了,我这么努力,是为了这个梦。如今我能抓到它了,怎么会在意失去的呢?况且我真的失去了吗?我见过高山,见过大海,有你这样挂心我的师妹,也有势均力敌,潇洒饮剑的师兄师姐,更有危难之时携手共赴的同门。身为修士,我见过的已经够了。如今,我要再回去,当某个人的夫人,还一段情缘。这人生何等快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