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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猰貐押着一群逃难的凡人。

    他们瑟瑟发抖,生怕被魑魅魍魉吃了。奇怪的是这些妖怪居然不吃他们,而是将他们带到幽暗的行宫。

    行宫空旷,众人进去后,门应声合上,人鱼灯接连亮起,人骨堆砌的王座上,一个男子慵懒地侧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支腿骨制成的长笛。

    几个和他们一样的人站在右侧,虽是人类的外貌,眼神却阴森可怕,比目露凶光的魑魅魍魉还恐怖。

    有人想跑,还没碰到门就被骨笛射穿了心口。

    “啊!”

    有人尖叫,有的腿软,有人尿了一地。

    “啧,这下少了一个,你那么冲动干嘛?”还留在他身体里的魔将不满地埋怨温儒墨。

    “聒噪。”温儒墨冷冷道,“凡人如蝼蚁,这世上什么不多,蝼蚁最多,它们已经去抓下一批了,急什么。”

    “要是能抓到魔国的遗民就好了,这些人体内没有魔血,换了身体之后会特别虚弱。”

    温儒墨嗤笑一声,可真不知足啊。

    他抬手,掌心飞出无数被黑泥裹挟着的怨灵。

    惨叫声此起彼伏,怨灵撞进凡人身体,把原来的魂魄撕碎吃掉,自己占据了那身体。

    温儒墨放下手掌,有些厌烦。三千魔将,还差得远。

    被困在极乐天的时候,他就答应过这些人,待他成王,一定会赏赐给他们新的身体。

    这具身体不属于他的时候,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一想到和数千个魂魄同在一个身体里,他就受不了。

    况且,他们还没告诉他吞噬温泛夜的方法。

    这是一个悖论:你能杀了自己吗?杀了自己,你就活不下去了。

    温儒墨闭上眼,意识沉到天府。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那个端坐在地上的人。他穿黑,那人穿白,黑白两色,象征着善与恶。

    温泛夜身边,黑泥围着他,绕成了一个圈。是这圈阻碍他出去,不然温儒墨早被压制了。

    温泛夜冷冷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看得到。

    “我弄了个美梦给你,是你自己不想要。”温儒墨嘲弄道,“现在知道我的滋味儿了吧?我想让你再多尝一万年,可惜,没那么时间了。”

    “你要是能让我消失,早就那么做了,你没办法。”温泛夜一刀捅在红心上。

    温儒墨气急败坏,“你已经做了一辈子的王了,还不知足吗?也该轮到我了!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凭什么让你施号发令?你以为你很高尚吗?开门欢迎极乐天的是你,下令攻打极乐天的也是你,最后快赢了反悔的依旧是你,我什么都没做,却要在极乐天困上一万年!这是你欠我的。”

    温泛夜沉默不语。

    温儒墨看得到他的记忆,他当然也看得到温儒墨的。

    上万年前,那时候他还是魔国之王。

    魔国本是虚空中一个封闭的国度,诸民茹毛饮血,残虐无度,族与族开战,同类相杀相食。

    他开界门,是让极乐天传授正确的路。

    却不想极乐天和魔国的理念相左,存于魔族体内的暴虐根本不愿屈服教化,而极乐天一意孤行,用他们以为的“感化”强加在魔国百姓身上。

    战争一触即发。

    事情发酵到了他言语挽回的地步,他率领众将攻打极乐天。

    暴虐之气令他迷失,杀戮时的快感,一度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感到害怕,久而久之,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要反攻极乐天,甚至占领宇宙。一个只想让极乐天的神回他们的世界去,别再插手魔国。

    可那时魔国已经死了太多人了,魔将的怨恨跟在他身后,前面是极乐天阿罗汉和神女的尸体。

    他死了,魂魄分为两半,一半是善,带着三分之一力量转世。一半是恶,恶与魔将的怨恨交融,闯入极乐天,吞噬一切。

    “上战场,提刀征战时的不是你吗?沉浸于血和火,大口啖肉的不是你吗?”温泛夜自嘲地笑了声,“我们共同犯下的罪,分什么谁先谁后。若按你所说,我死了,你也要一起。”

    温儒墨眯了眯眼,“你是为了那小丫头吧?”

    温泛夜看着他不说话。

    “实话告诉你,她身份不一样,我们怕她。对,你都已经看到了。”温儒墨笑着拍了下额头,“太可笑了,魔国的王,极乐天的神,你应该杀了她,而不是爱上她。”

    温泛夜攥住手掌:“你敢动她,我和你同归于尽。”

    “我怎么不敢?我们和极乐天的仇,比海还深。你已经去过罗刹海国了,看到了吧,那本应是我们的遗民,结果现在呢?极乐天的神啊,真是太高傲了。都要死了,还要用仅剩的力量封印他们的血。他们竟然还以神的诅咒为荣,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