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儒墨攥住手掌,笑道:“我明白了。”

    小黑:“什么?”

    “就是你,是你一直在妨碍我。她阴差阳错地把你带出去,反而成全了我。你不是魔,你不属于这具身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呢!”小黑气呼呼道,“你才是鸠占鹊巢,你才应该滚蛋!”

    “能烫伤魔王的……也只有极乐天神明的手段了吧。”温儒墨讥讽地看着他,“你应该记得吧,当初在王陵底下,菱歌和温泛夜都进了回忆,只有你死活进不去。因为你根本不是魂魄,不是人。”

    小黑愣了愣。

    “你更不是魔,你到底是什么?顶着一副黑色的外表,蒙骗了我们这么久。莫非,当初神明选中他投胎转世时,用你压制了他的力量?所以他才会这么弱,一点用都没有?”

    小黑:“不,你说谎……”

    温儒墨勾唇,伸出手,“来啊,试着闯进来,看看这具身体会不会容纳你。”

    小黑飞起来,再次撞向他的眉心。

    温儒墨的额头被烫出血洞,面不改色地愈合了,眼里的嘲弄越发明晃晃:“来啊!”

    小黑不肯相信:“不,我和阿夜是兄弟,我是人,我和极乐天没关系,你撒谎——”

    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了。

    菱歌重新赋予极乐天生机时,他就在一步步苏醒。

    阿夜和他相依为命,除了婆婆,再也没比他们俩更亲近的人,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

    ——却原来,他只是神明压制温泛夜的手段。

    不管小黑撞温儒墨多少下,不管温儒墨有多少个伤口,不管温儒墨多痛。

    他都进不去。

    一旦分开,就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小黑——”

    接近崩溃之际,奄奄一息的三尾狰呼唤了他。

    小黑看向它。

    “干嘛呢这是。”三尾狰那张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的丑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你有感情,你就是人,你喜欢的人还等着你去找她呐。”

    小黑愣了愣,“三尾……”

    从天而降的尖刺穿过三尾狰。

    它不动了,那三条永远动个不停的尾巴垂了下去。

    “多嘴。”

    在温儒墨看来,他只是杀了一只微不足道的狰,还是血统不纯的杂种。

    小黑却忽然发疯:“三尾!!!”

    光点绽放出惊人的光,温儒墨所照到的地方全被灼烧,疼痛远超小黑竭力一撞。

    他急退数步,无数黑泥结成的绸缎扎向小黑,团团包裹。

    嘣、嘣、嘣。

    小黑在里面乱撞,很快融化了一层,温儒墨连忙指挥黑泥,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他必须离开这。

    咻——

    温儒墨侧身躲开,看着那扎在地上不止乱颤的长棍,皱了皱眉。

    她不惜受刀山火海之苦也要引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温儒墨向菱歌看去。

    她手中捧着一朵莲花,神情端凝肃然。

    温儒墨见过莲花。

    那时的极乐天,有一天永远也不会停止流动的河。

    天人说那是“天河”,它孕育神明,盛放着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是无上功德。

    天河的莲花被他们吞噬了,神明没有功德便无抵抗之力,纷纷坠落,像折翅的仙鹤。

    不可能。

    极乐天不可能有莲花。

    莲花泛着淡淡的光,映照着菱歌的脸庞。肃穆、持重,不像她了,像温儒墨见过的极乐天神女。

    莲花如同虚幻,温儒墨甚至生出了碰一碰的诡念。

    她在离温儒墨还有三步时停下了。

    菱歌撩起眼帘,褐色的眼瞳浅得仿佛无物,可温儒墨就是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

    自惭形秽。

    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慌张,温儒墨大声咆哮:“你以为一朵莲花就能吓住我了吗?就算你身份不一般又如何?极乐天已经毁了,毁了!你根本吓不到我!”

    却见菱歌无喜无悲,他没能动摇她哪怕一个瞬间。

    什么是神明?

    神明高高在上,不像人,在七情六欲里挣扎,他们早已超脱。

    ——不,不是这样的。

    神不是无情,相反,神太多情。

    极乐天的神,谁都想救,便谁也救不了;谁都想帮,便谁也帮不了。

    神愿割肉喂鹰,神愿地狱自渡,世人眼中,神是如此“高傲”。

    菱歌将莲花递了过去,“你不是想碰碰它吗?”

    温儒墨心里大喊不可能,他的手却背叛了他的念头,不由自主地伸向莲花。

    指腹触碰花尖的那一刻,温儒墨坠了下去。

    温泛夜会把他拽进天府下幽深的水里,那里没有一点声音。

    莲花却将他拉入了一片净土。

    内心从未有过,这般平静。

    “温泛夜,温泛夜……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