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还在她的耳畔,留下了这句话。

    画眉独自坐了几个时辰,没有察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坐在原处,想着、回忆着,心乱着。

    直到她的腹中,传来轻而无法忽视的力量。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想赢得她的注意般,轻轻踢了她一下。

    画眉伸出手,轻抚着腹中的胎儿,即使孩子尚未出生,她对孩子的爱,却已经满溢得难以形容。

    倘若那时,夏侯寅告诉她实情,她决定留在凤城,跟他一同面对危险,这个孩子还保得住吗?

    她无法想象那种情形。

    就连他们的性命,都可能朝不保夕,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就像风里的烛火,不细心呵护着,就可能熄灭。

    如果他不这么做,保不住大伙儿,也保不住夫人,更保不住您肚子里的孩子。

    管事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夏侯寅为了保住她,所以逼得她远走,却也在无意中,保全了她肚里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夫人,您还在里头吗?」门外突然传来叫唤,打断了她紊乱的思绪。

    画眉定了定神,才开口回问:「怎么了?」

    「夜深了,咱们得打烊了。」伙计说道。

    她抬起头来,瞧见窗外的天,早已全黑了,只见月牙儿弯弯,这才发觉,自己不知在这儿,已经坐了多久。

    「你们忙吧,我这就要回去了。」画眉说道,走出了斗室,来到餐馆大厅,发现大厅内空荡荡的,客人都已离去,甚至连桌椅都清洁妥当。

    不知什么缘故,莺儿今晚竟没来接她。

    大厨跟伙计们,都忙了一整天,她不愿意让他们护送,累他们多走一段路。她心里知晓,夏侯寅肯定派了人,在外头等着,会跟在她后头,直到她平安回到家中。

    弯弯的月牙,挂在天际,洒落柔柔的月光。

    画眉走过了几条街,回到家门口,瞧见里头光亮,早已点上了烛火。她推开门,刚踏进屋内,就被眼前的景况,惊骇得无法动弹。

    娇小的莺儿,嘴里塞着布,像颗粽子似的,被绑在墙角,满脸泪汪汪的,眼里满是惊慌与担忧。

    画眉倒抽一口气,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一旁传来警告。

    「别喊,不然妳的小丫鬟立刻就没命。」那人站在角落,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半瞇的眼。「不许出声,把门关上。」

    她僵硬的照做。

    对方的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嘴里啧啧有声。那淫邪的目光,看得她不由自主的战栗。

    「过来。」他下令道,享受着她的不安,对于欺凌女子的手段,早就习以为常。

    画眉强忍着恐惧,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蓦地,那人探出手来,粗鲁的将她扯了过去。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不怀好意的笑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夏侯夫人,好久不见了。」

    第十二章

    墙角的莺儿,虽然嘴里塞着布,却仍努力的试图发出声音。

    眼睁睁看着夫人被掳走,她吓坏了,担忧的在地上又滚又爬。她使劲的挪动身子,砰的一声跌在地上,也顾不得疼,就像条毛毛虫似的,奋力往门口蠕动。

    好不容易,花了一番功夫,一身是汗的莺儿,终于来到门前。

    她先利用门槛,弄掉了嘴里的布,接着才放声大喊。

    「救人啊!救命啊!快点来人啊!」她一边哭着,一边用尽力气,声嘶力竭的大叫,只希望左邻右舍能听见。

    只是,她才刚喊了两句,就听得砰的一声,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三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闻声闯了进来。

    啊,这邻居来得好快!

    但是……但是……好奇怪,她好像从没见过他们啊!

    不过,陌生归陌生,一瞧见有人,莺儿就心头一松,眼泪更是滴滴答答,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求求你们,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她、她被……」

    黑衣人蹲下来,抽出刀子,割断了绳索。

    「拜托,夫人她……」

    「夫人怎么了?」黑衣人的口气,比她还要焦急。

    「呜呜呜,夫人她……夫人她被坏蛋绑走了。」莺儿抽噎着。「我亲眼看到,那个坏人抓着夫人,从后门走的。」

    三个黑衣人全都变了脸色,无声的交换了个眼色,就算不需言语,也知道各自该做些什么。

    其中一个,留了下来,详细追问吓坏的小丫鬟。

    另一个人赶回风家,抢在最短的时间内,向夏侯寅报告。

    剩下的那个,则是出了后门,一路追踪下去,沿着青石街上最新、最鲜明的一道车辙,追到了东门口。

    消息传回风家,尚未入睡的夏侯寅,匆匆走了出来。只听完属下报告,画眉被不明人士掳走,他就脸色惨白,吓得肝胆俱裂。

    「放出消息,让所有人都出去追查!」

    他压抑着恐惧,以及几近蚀骨的担忧,厉声质问道:「有谁瞧见,她是怎么被掳走的?」

    从画眉住处赶回来的人,急忙上前,说出好不容易问到的宝贵线索。

    「夫人的丫鬟说,那人拿她威胁夫人,再用刀强押着夫人,从后门出去了。两人离开时,她听见了马车的声音。」

    「那条路上呢?」

    「已经有人去追了。」

    夏侯寅收握指掌,就连先前被押入牢狱,与贾欣之间难分胜败时,他也不曾这么慌乱过。

    画眉是他的心、他的命。他不能忍受,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个丫鬟还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人蒙着脸,看不清样貌,还称夫人为夏侯夫人。」

    他心头一寒。

    如此说来,掳劫画眉的人,其实知道她真正的身分?

    到底会是什么人,不但晓得她的身分?还会特地来到赤阳城,出手掳走了她?

    夏侯寅咬紧牙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他现在不能慌乱,必须保持冷静。唯有这样,他才有机会,赶在那个蒙面人伤害画眉前,尽快找到她,把她救出来。

    屋檐上传来轻响,一个黑衣人施展轻功,落在庭院中,匆匆奔了进来。

    「风爷,有人打昏了东城门的守卫,开了城门,驾车出城去了!」这消息十万火急,他不敢耽搁,急着赶回来通报。

    「好!」夏侯寅心念急转,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做出决定。「去把 猎犬牵出来,拿她的衣裳,给猎犬闻闻,所有人分头去找,找到的就发火信通知!」

    「是!」

    黑衣人们尽速奔了出去,却还是追不上心急如焚、放出猎犬后就疾步追出东城门外的夏侯寅。

    他在官道上奔驰,不肯浪费半点时间,心中不断祈求着。

    不要!

    不要!

    不要!

    他什么都愿意做。

    老天爷啊,就是别让她出事!

    月光淡薄,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着。

    马车颠簸,让画眉头晕目眩,驾车者粗鲁的鞭打马匹,让马疯狂的跑着,马车几次重重的起落,都震得她五内发疼,差点要呕了出来。

    「你究竟想带我去哪里?」她忍着不安以及厌恶,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认得他。

    那张尖嘴猴腮、目小如豆的脸,以及嘴角的狞笑,邪恶得让她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月光之下,贾易回过头来,冷笑了几声。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妳找了风家当靠山。留在那地方,有风家的人随时会来煞风景,老子不能尽情享受。」他打量着画眉,忍不住舔了舔唇,当下扯紧了缰绳。

    马匹人立嘶鸣,四蹄终于落地时,细瘦的四肢都累得发抖。

    「这里离赤阳城也够远了,既然妳等不及,咱们现在就来吧!」他伸出乎,眼里的光芒,淫邪得让人作呕,那只不知做过多少恶事的手,就要摸上画眉的肚子。

    毛骨悚然的画眉,用力挥开那只手。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她瞪着贾易,双手抱着腹部,极力想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挥,却让贾易恼羞成怒。

    那张邪恶的脸,转瞬之间,就化为疯狂的愤怒。

    「妈的!」他粗声咒骂着,扬起了手,重重的打了画眉一掌,打得她翻落马车,娇柔的身子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极的呻吟。

    「妳这臭婆娘,不要以为又找到了靠山,我就不敢动妳。」他走了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咒骂着,恶狠狠的踢了她一脚。

    那一脚不偏不倚,就踢在画眉的肚子上。她闷哼一声,痛得脸色惨白,只能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身子因为剧痛,不断颤抖着。

    贾易睨着她,嘿嘿冷笑了几声。

    「老子要的女人,从来没有人敢挡。妳这贱人,却敢坏了我的事。那时,夏侯家垮了,妳却走得不见踪影,我就在心里发誓,不论花多少功夫,都要逮到妳,好好的教训教训。」

    他伸出手,抓起软弱无力的画眉,逼靠到她面前。

    「我倒是没料到,妳竟然怀孕了。妳是姘上哪个野男人?还是说,妳肚子里的就是风家那个老怪胎的种?」

    纵然在剧痛之中,身陷险境的画眉,听见贾易那不堪的羞辱,却还是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贾易只查出,她为风家工作,却还不知道,风家的主人其实就是那个被贾家赶尽杀绝,还能从鬼门关前回来的夏侯寅!

    一阵剧痛袭来,教她痛得呻吟。

    眼看那男人靠近,虽明知逃不过,她还是忍着痛往后爬退。

    贾易却上前抓住她的头发,用力的扯着,对着她露出鄙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