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有什么急事吗?”

    “……”急事……倒也算不得什么急事,毕竟都这么多年了,也不差眼下这点时间了。

    但是唯独‘拜访一个人’这一点却让童也有些在意,他似乎在哪里听见过这句话,那是与这一世的太宰相识不久,同样也是在这间咖啡屋里,那个人用一双幽深的鸢色眼眸注视着自己,一边别有意味地对自己发出的邀请。

    “……”

    原来他其实……早就开始恢复记忆了。

    “童也君?”中岛敦诧异地看着对面突然开始脱制服往休息室走的少年,脸上一片惊疑站起身追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抱歉,帮我跟社长说一声今天可能去不成了。”

    童也说话间已经走到休息室开始换私服,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啊对了,店长出门采购东西了,还有五分钟就会回来,你再帮我跟他请个假,就说我突然有急事,实在抱歉!”

    “等、等一下?!你这么着急究竟要去哪??”中岛敦顿了一下,下一秒恍然大悟道:“你要去找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又对你做了什么吗??”

    童也穿着衣服头也没回,“什么都没做,就是想他了。”

    中岛敦猛地一噎,面上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童也君……如果太宰先生真的做了什么的话我代替他向你道歉,生巧什么的我也会买给你的,所以你要不要就试着放过他这一次…?”

    他看着已然重新穿戴回私服的黑发少年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却是有些小小的不满。

    “干什么呀,我是魔鬼吗,不过是想和太宰先生近距离交流一下感情,你怎么这么看我!”

    交流感情……

    平时躲太宰先生犹如躲蛇蝎,每次对上面不是弄得你痛我痛大家痛,就是来个鱼死网破,一个是尊敬的前辈,一个是小伙伴,夹在中间的他身不由己、生不如死!

    “童也君……”中岛敦叫了一声,还要再说些什么时,一双温软的手却先一秒攀上了他的脸颊。

    他一愣,未出口的话瞬间抖成奇怪的音符,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怎、怎么了?”

    黑发少年清俊的脸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中岛敦良好的视力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他肌肤上微不可见的浅色绒毛。

    今天的童也君……真的非常奇怪!

    “敦君。”童也突然唤道。

    “是…!”

    “你真好看呐。”

    “是……诶??”

    中岛敦怔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被毫无预料的夸赞弄得有些迷茫,然而在下一秒,面前的少年却突然冲他咧开一个明艳的笑容,那笑容含带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竟令中岛敦面上不由得微微泛红。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中岛敦有些羞于直视对方,一时间视线四处乱晃,“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什么都没有啊,只是想再仔细看看你罢了。”

    中岛敦忍不住咳了一声,遮掩般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总有一天你会看腻的。”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童也,小动物般警惕道:“你不会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吧?”

    童也依旧笑着,伸手扯了扯他飘逸的腰带,“不愧是我们名侦探敦敦,我现在就要把你一个人留下,转身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你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所以说太宰先生今天是迈不过这个槛了是么。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了忍,到底在少年彻底消失前喊了一句:

    “童也君——!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远处的背影像是僵了一下,片刻,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然后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童也从手机中翻出了太宰治的联系方式,比起在是否应该立刻联系对方上浪费的时间,找到太宰治并没有花费多久。

    他握着手机站在远处望着靠坐在墓碑旁的青年,树荫斑驳,阳光打在那人的脸上静静地铺下了一片暖意,微风徐徐中,那人缓缓睁开双眸,向这边侧过了头。

    童也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笑意。

    沉默片刻,他率先走上前将手中的一束花放在了墓碑前,轻轻摸了摸那冰凉的石碑。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没想起来,只是隐约有种这样的感觉,偶尔还会梦见一些东西。”

    这样已经足够了,对于太宰治这样的人来说,‘有种感觉’就已经相当于在触碰真相了。

    童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良久却又闭上了嘴。

    太宰治扶着石碑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漫不经心道:“你想问中也?”

    童也微顿,点了点头。

    “他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不过毕竟是蛞蝓,脑筋比较死,要等他彻底接受真相估计要耗上一段时间,不过嘛……”他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淡淡道:“估计也快了。”

    “不过话说回来,”太宰治忽然将视线投向蹲在墓碑前发呆的人,扯动了下嘴角,“你应该不是只为了扫墓才来找我的吧?”

    他低垂着眉眼注视着草地上的人,少年微微扬起头,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恍若无丝毫阴霾般,直直地与自己对视,没有半分躲闪。

    看着看着,太宰治忽然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同样俯身蹲了下来,托腮轻声道:

    “果然变了呢,童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