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上。

    “学长,你干嘛乱翻我试卷!”

    喻程任由她把试卷拿走,食指抹掉了手背上冰凉凉的水珠,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让我看?”

    刚才讲题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阮语脸颊发烫,憋出一句。

    “……就是不想给你看。”

    笑面虎的批语就在试卷正面,分数底下最显眼的位置。

    说她这半学期心思不在学习上,说她这字丑得该练练了。

    阮语不在意笑面虎的那句批语,因为她承认她写这张卷子的时候没用心。

    但她在意那句批语被喻程看见。

    喻程没有说话,挑了下眉。

    阮语看他摆出这样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已经看见了。

    人一慌就容易口不择言。

    阮语见他不说话,一时有点紧张,生硬地说:“谁允许你没经过我同意就乱动我试卷的。”

    语气颇为抱怨,好像在无理取闹,又还有点委屈。

    话说出口,阮语就有点后悔。

    她怎么也不该用这种语气跟喻程说话。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阮语心里一梗,低下头,默不作声,把试卷折成了一半又一半,折到只有手掌心那么大。

    然后脑袋垂得更低了。

    头顶的灯光忽闪忽闪。

    可能亮了太多年,灯泡已经老化了。

    气氛一时有点僵硬。

    学长肯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看她试卷又不是看她日记。

    换位思考,如果她碰到这种情况,大概率也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她只是不想给学长看见自己写得这么差的试卷。

    只是觉得脸都丢光了。

    她一直以为,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只是一时发挥失常,等到这学期的期中考试来了,她一定可以考回以前的水平。

    没想到最后成绩出来了,她依然没有考回以前的名次。

    只能说,相比上学期期末有进步了。

    而今天,她更是写了张有史以来最烂的数学小测。

    甚至被笑面虎用红笔写了批语。

    脸都没地方搁。

    阮语抿紧嘴唇,忍不住自暴自弃想起了别的。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偏偏喻程还一直保持沉默。

    这种沉默让阮语心里愈发酸涩。

    其实,她在学长心里压根就没有留下过什么好印象吧?

    第一次见面,她为了买点零食,差点狼狈迟到,那天下午,又因为上课吃蛋黄派被老师罚站,还和喻子良吵吵闹闹,全靠学长出来拉架。

    而现在,就连他好心帮她看试卷,也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在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面前这么任性。

    学长只是,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而已——把她当小学妹看,格外地照顾她,让她产生了一种在和亲近的人相处的感觉。

    但这不意味着他必须要包容她。

    他只是脾气好。

    而他应该对谁的脾气都这么好。

    就在阮语胡思乱想的时候,喻子良一声“卧槽手机没电了”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寂静。

    他大步流星跑回房间充电,嘴里还冲着耳麦大喊。

    “你们先别开团,等等我,我马上就充上电了!”

    人一走,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喻程垂眼,看见小学妹把试卷紧紧藏进了手心里,叠得跟个藏宝图似的。

    生怕被他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大红叉和老师的批语。

    不就是个小破试卷么。

    好吧,也不能说它是小破试卷,那是学妹脆弱的自尊心。

    喻程晃了晃半杯可乐。

    里面没有冰块撞击的声音。

    应该已经融化了。

    他伸出左手,似乎想揉下阮语的头发,但很快又放下了手:“我以为我已经用一顿炸鸡把你收买了,看来以后还得多请几顿。”

    连张试卷都要藏着,好像跟他很不熟一样。

    “……”

    阮语心里一跳,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打断,情绪像是有了宣泄口。

    喻程平时散漫惯了,对谁都能说出一口不着调的话,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局面。

    想要意思意思哄哄人就过去了。

    但又觉得这样太敷衍。

    半晌后,喻程斟酌了下,认真地说:“学妹,你不给我看试卷,我怎么带你期末考进年级前十?”

    还没活在当下,就先展望未来了。

    不过这对一个初二的小女生来说,好像还挺受用的。

    阮语攥紧手里的卷子,低声辩解道:“这张试卷写得太差了,不是我的正常水平。”

    “那就去把你正常水平的作业拿给我看看,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你哪里不会,我给你来个十全大补。”

    不知不觉,他那点认真又被不着调的语气带跑了。

    还十全大补。

    阮语不以为然,小声嘀咕:“你都上高一了,还能记得初二的数学吗?”

    看见小学妹恢复了平时的元气,喻程安心了。

    “花点时间复习就记起来了,再怎么说,你学长也不会耽误你前程的。”

    阮语听见“你学长”这三个字,心跳加速。

    她别扭地道:“你学妹对你不是很放心。”

    喻程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这痞里痞气的样子,一看就很不靠谱。

    不过,现在也只能勉为其难信他一回了。

    接下来的周末,喻程把初一下到初二目前的所有数学知识都给她捋了一遍,还有她班上女生们普遍比较不擅长的物化生,也给她从头到尾捋了遍。

    知识点不算多,阮语本来又聪明,稍微点一点就透了。

    不过更细节的做题方法还有待填补。

    喻程说他周末大多数时候都闲着没事,她只要有问题就能找上门来问。

    阮语听见他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试探地问出一句:“学长,你……就一直住在喻子良家,不回自己家住吗?”

    喻程嗯了一声。

    阮语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很体贴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

    不知不觉,又到了周二下午的体育课。

    体育课对于现在的阮语而言就是巴掌和甜枣的结合体。

    说它是巴掌,那是因为体育课的训练量越来越大了。

    而说它是甜枣,那是因为他们班上这节体育课,正好和高一3班的体育课撞上了。

    阮语站在女生里的第二排最右边,扭头正好能看见篮球场上的喻程。

    距离不算远,喻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远远抬手打了个招呼。

    阮语站在队列里不敢乱动,只能远远看着,悄悄对他莞尔一笑。

    站在喻程旁边的高中生也看了过来。

    是上次和喻程一起打篮球的那个男生,也就是那个数学作业忘在学校,想要拿喻程作业去复印的那个。

    那男生扫了眼阮语这边,扭头和喻程说起了话。

    看这样子,阮语直觉他们的话题中心是她。

    但隔那么远,她也猜不出他们是在说什么。

    体育老师双手负在身后,震声说。

    “虽然你们现在才上初二,但时间其实过得很快,体育中考近在眼前,如果你们现在不从现在就开始拼命,到了初三,在文化课与体育课双重打压下,你们就会累成狗……”

    班上男生嬉皮笑脸在那里汪汪汪地叫。

    体育老师八风不动,继续唠叨。

    “你们别现在不重视,到时候体育要是拿不了满分,在一分压千人的中考里,你们会吃大亏,所以高强度的训练必须从现在就开始。现在,全体都有,向右转,先跑三圈热热身。”

    整个14班的学生都忍不住哀嚎起来,跟老师讨价还价:“三圈太多了吧!”

    体育老师阴森地笑道:“你们想跑四圈也行。”

    “卧槽,别,三圈就三圈,不能再多了!”

    14班学生屈服了,认命地拖着腿往塑胶跑道上走。

    带头的学生开始小跑了起来,后面的同学一个个软趴趴地跟着跑。

    体育老师见状,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口哨吹了一声,皱着眉头冲他们高喊道:“都没骨头还是没吃饭啊?!”

    隔那么远,自然没人回应他。

    不过为了防止等下惨遭报复,这群学生还是稍微直起了腰,步子迈大了一点。

    阮语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运动,幸好她在体育上还算有天赋,不至于被一个体育课折腾得累死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