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我一向知道达西先生不太喜欢跳舞的,难道威尔克斯小姐也不喜欢这项高雅的活动吗?”

    卡罗琳·宾利说着话,就在两人的对面坐下,不过据裴湘观察,若不是她和达西坐的长沙发不够长,宾利小姐更愿意坐到两人中间来。

    裴湘看达西没有接话的意愿,卡罗琳·宾利眼见着脸色不佳,就主动说道:

    “是我打扰达西先生跳舞的兴致了,我刚刚和达西先生谈起了珍妮弗·格雷小姐,听说了一些事情,现在,正在讲另一位格雷小姐,宾利小姐,你听说过多莉丝·格雷吗?”

    宾利小姐拿着手帕掩口而笑:“怎么不知道,格雷姐妹俩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不过,达西先生竟然愿意提起这些事,真是难得,我以为,达西先生一贯喜欢绅士们的严肃话题呢。”

    达西神色淡淡地瞥了裴湘一眼,没有拆穿她拿他做借口这件事,默认了是自己把格雷姐妹俩的事情告诉她的。

    “就我本人来讲,我确实不喜欢说这些,不过,威尔克斯小姐初到英格兰,对许多事情都好奇,一再询问。

    我又不愿意让外面扭曲夸张的传闻影响了她对不列颠的印象,所以,不得不挑些真实的细节讲一讲,力求做到客观。”

    裴湘马上接着说道:

    “哦,是的,宾利小姐,我和达西先生从珍妮弗·格雷小姐谈到多莉丝·格雷小姐,忽然想起来,我之前好像听说过那位多莉丝·格雷小姐。

    呃,好像是说一位英格兰的议员,为了给情人报仇什么的,以权压人,扰乱法律,不过,我就偶尔听了那么一耳朵,乱糟糟的,也没有把这件事同珍妮弗·格雷小姐联系起来。

    刚刚和达西先生聊天的时候,我忽然反应过来,就问了他,不过,达西先生似乎……对我道听途说来的内容非常的不屑一顾,我正好奇呢。”

    宾利小姐向来是不遗余力地追捧达西先生的,此刻听到他不想让美利坚来的小姐误解不列颠,立刻热情地承担起了讲解工作:

    “威尔克斯小姐,多莉丝·格雷小姐是一位坚贞的姑娘。

    之前,不明真相的人们把埃塞克斯勋爵的死亡完全归罪于她,说她犯了可怕的谋杀罪,又说她贪慕虚荣,主动诱惑了一位可敬的绅士,让他犯下错误,这些传言沸沸扬扬的,许多人信以为真。

    但是在三年前,英明的法官阁下和陪审团里明理的绅士们,就已经揭开了真相。他们明察秋毫,证明了那些说法都是错误的。

    多莉丝·格雷小姐并非有意杀人,而是被有心人欺骗后,为了守护自己的纯洁忠贞,慌乱中伤了人而已。

    但是,她太过慌张,又没有足够的医学知识,不知道昏迷的埃塞克斯勋爵会因为伤势过重而死亡,慌张逃跑了,这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裴湘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达西,这人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自若,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继续向卡罗琳·宾利提问求解:

    “说到底,她还是失手杀了人,这就是谋杀啊,我记得之前英格兰有过这样的案子,法官都是把犯人送上绞刑架的。

    怎么到了多莉丝·格雷这里,就有了这么多的说法?

    而且,不是和那个什么马尔伯罗议员有关吗?不会是议员阁下为了包庇谁,才指使判案的法官找借口的吧?”

    宾利小姐连忙厉声否认,她声称英格兰的法官们绝对是最公正明理的官员,绝对不会徇私枉法的。

    “这么和你说吧,威尔克斯小姐,若说整件事中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只能说,多莉丝小姐的案子牵扯到了另外一个悲剧。

    我想你应该听达西先生说了,那位红颜早逝的珍妮弗·格雷小姐,曾经深受马尔伯罗议员的爱慕。

    所以,当她发生不幸之后,议员阁下感到痛苦万分,他发誓一定要为格雷小姐做些什么。

    正好,通过格雷小姐生前的一封信,让马尔伯罗议员断定,格雷小姐生前最关心和放不下的人,就是妹妹多莉丝小姐。

    于是,议员阁下开始关注多莉丝小姐的案子,当然了,他绝对不是打算蛮横干预法律的公正的,而是不相信,他倾慕的珍妮弗·格雷小姐会有一个品行恶劣的妹妹。

    没想到,经过马尔伯罗议员的调查,还真发现了其中的隐情,他审问过多莉丝小姐的女校校长,又和调查人员莫里斯先生多次商谈,最终认定,多莉丝小姐并不是穷凶极恶的坏女人,而是一个不幸的姑娘,值得人们同情。”

    裴湘眨了眨眼睛,虽然,她已经提前知道了宾利小姐讲述的事情,甚至还要更加细致一些,但是,她并不反感再次聆听一边,特别是身边坐着一位“深藏功与名”的先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能理解法官对那位多莉丝小姐的判决了。

    没有判处她死刑,而是宣判她流放,也算合情合理的,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找到她本人,说不定多莉丝小姐已经离开英格兰了,那样的话,也算是流放了。”

    宾利小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合理了,虽说多莉丝·格雷小姐的遭遇让人同情,但是,她确实导致了一位勋爵伤势过重而意外身亡,之后,又逃离现场不肯认罪忏悔,怎么说,都该受到一些惩罚的。”

    裴湘微微一笑,没有接宾利小姐的话,反而看向达西:

    “达西先生,我认为,对多莉丝·格雷小姐来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才是最重要的,她也许做错了事,但是不该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不该被嘲笑诋毁为放荡虚荣的女人。

    她有着那样的出身,本身就容易被人误解轻视,从小到大,她应该最在意自己的名声问题。

    如今,虽然还是宣判她有罪,甚至把她流放到不列颠之外的地方,但是我想,她是感谢推动这一切的人的,因为,有人维护了她最在意的东西。”

    达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低头喝了一口酒,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流放,算是……马尔伯罗议员能够争取到的最宽大的处罚结果了,但愿那位多莉丝·格雷小姐能够明白。

    另外,那些人一直没有找到她,若是哪一天真的在英格兰的某处发现了她的身影,就会把她遣送出国,总好比被送上绞刑架强一些。”

    裴湘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微微侧了侧脸,掩饰住异常的脸色,尽量声音平稳地说道:

    “她当然明白这背后的苦心,也不会辜负有人给她争取到的活命机会。”

    “倒是用不上‘苦心’这个词,我一向认为,善意都是相互的,也许多莉丝·格雷小姐无意中帮助过什么人,对方受到莫大恩惠,远离了困境,因此才心生感念出手帮忙,替她争取到更公平的机会。”

    达西深深地看了裴湘一眼,目光忽然一转,定在了不远处的路易斯·伯纳德的身上。

    “不过,多莉丝·格雷小姐也许不需要这份机会了,她是个有主见有决断的姑娘,总会给自己找了一个新出路的。”

    裴湘也顺着达西的目光,看向路易斯·伯纳德:“新出路?谁知道呢。”

    宾利小姐莫名地看着坐在长沙发上的两人,总觉得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皱了皱眉头,非常不喜欢对面两人相处时的氛围,会让她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