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钊抿了抿唇,并未说什么软话。他对勋贵豪族的态度一向如此,未登基称帝之前,就屡屡上奏谏言。

    太上皇也没有真恼,他现在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那贾家的灵丹上,就想知道,那丹丸能不能让他恢复健康。

    父子二人静坐了一会儿后,內侍领着面色惨淡的贾政和贾元春走了进来。

    一见到太上皇和当今圣上,贾家父女就连忙拜倒在地。那贾政之前在偏殿内被审问得心惊胆战,如今发现皇帝陛下也在,更是两股战战。

    于是,不等內侍回禀,贾政就磕磕绊绊地坦白了一切真相。

    从他当年在金陵读书时的艳遇,到返回都中后对狐妖的误会和赶尽杀绝,再到史太君病重,他在梦中遇到李孝山并得知了当年的秘密。这一切,他都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再不敢有半点隐瞒。

    “万望恕罪,实非臣有意欺瞒圣人,而是、而是此间种种,牵涉到臣的母亲。臣知家慈犯下大错,愧对先父,愧对贾家列祖列宗,但是,臣身为人子,实在不忍心看到母亲在年迈病重之时,还要遭受牢狱刑讯。臣、臣一时鬼迷心窍,便对圣人说了谎。圣人,陛下,一切罪责,都在微臣,求天家怜悯,饶恕臣母亲罪责,臣愿意替母亲赎罪,一切惩罚,都有臣来承担。”

    正当贾政声泪俱下地忏悔的时候,西侧间内响起一阵惊呼之声,明钊和太上皇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

    稍顷,就见太医院的院正匆忙走来,手中还拿着一张薄绢一样的东西。

    “圣人,陛下,臣等检查丹丸时,不小心触动了那玉盒底部的一个小机关,发现了这张薄绢。”

    说着话,院正就把手中的薄绢交到一名內侍的手中,那內侍又把薄绢放入银质托盘内,跪在大殿中央。

    “打开。”

    “诺。”

    內侍慢慢打开薄绢,众人随着他的动作细瞧。

    就见那展开的薄绢之上,画着一位美貌异常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纤腰楚楚,笑靥如花,虽然只是一张仕女图,但是殿内之人仿若都闻到了麝兰香气,听到了环珮叮咚。

    再细看,又觉得这画中人仿佛活过来了一样。黛眉春山,眼含横波,唇若樱桃,有春梅覆雪之娇艳,又有松生空谷之静雅,实在是让人见之忘俗。

    这画像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太上皇觉得,这是个貌美小姑娘。明钊则呼吸一滞,弄不明白裴湘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玉盒的机关当中。

    而那贾政则一脸的惊讶,失口呼道:“怎么会是她?”

    第71章

    “贾大人认识画中之人?”

    听到贾政的惊呼,一旁的內侍连忙询问。

    贾政怔怔地望着薄绢上巧笑倩兮的女子,嘴唇剧烈颤抖,忽而听到內侍的问话,他又猛地打了个哆嗦。

    “贾大人?”

    “圣人,陛下,这、这薄绢上的女子,就是、就是那狐妖。臣年轻的时候在金陵老家读书,遇到的狐妖,就是这副模样,圣人,那灵丹就是她赠送给微臣的。”

    贾政没有注意到,当他承认画中女子就是当年那狐妖的时候,这大殿内有两个人变了脸色。

    其一是把裴湘放在心底的当今天子明钊,其二就是曾经见过裴湘一面的贾元春。

    “父亲,人有相似,你又多年未见那狐妖,是否认错了?”

    贾政被女儿质疑,本想呵斥,但是念及此处不同于家中,且元春是宫中之人,便压下了做父亲的威风,一边看着那仕女图一边说道:

    “这画栩栩如生,画中女子五官清晰可见,为父如何能认错故人?只可惜,当年是我误会了她。”

    太上皇听闻薄绢上的女子就是狐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他越看越觉得这是人间姝色,心道,不愧是以美貌闻名的狐狸精。

    这时,一向寡言的新帝突然出声,他冷冷地望着贾政,命他重新讲一遍和画中狐妖的过往,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贾政此时忐忑异常,哪里还有初进宫时的七分侥幸。

    他听闻天子提问,连忙细细说了当年之事,连带着自己怎么产生的猜疑,回到都中后是怎么寻访到厉害的道人,最后又是如何同狐妖决裂的,他都老老实实地叙述了一遍。

    等他话音落下,明钊紧跟着提问:“你是说,你请的道士最后没有能杀死狐妖,反而让对方逃脱了。”

    贾政抹了一把冷汗,唯唯点头:

    “是,臣亲眼见着、见着她化作血雾消失了。臣、臣以为她死了,但是,臣听那位道爷说,说什么臣误了他,没想到竟然是有传承的赤狐一族,还说他的修行毁了。臣才知道,那妖狐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并没有死亡,只是、只是那道士又说,她活下来的机会不大了。”

    明钊沉声追问:“你请的道士如今在哪里?”

    “回陛下,自那日之后,臣再也没有见过对方。如今,那位道爷大概是在哪里云游吧?”

    听到明钊接二连三地提问,而且问题全是围绕一只狐妖的下场结局,太上皇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惊奇表情。

    他扭头认真看了两眼內侍举着的仕女图,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老三啊,你莫不是见着狐妖美艳,就动了心思吧?”

    ——嘿哟,这可是石头开花,难得一见。

    明钊对自家父皇退位后越来越“口无遮拦”这点,十分无奈。他淡淡地瞥着大殿内的其他人,发现大家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平静神态,便警告性地咳嗽了一声。

    而后,他才对上太上皇饶有趣味的打量目光。

    “父皇,这画中女子,同儿子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十分相像,所以儿子才多问了两句。”

    “你还认识这么美貌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