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之前只是偶尔晚起一会儿,白天再补个眠,不是多大的事情。虽然,嗯,那个……最近这个月熬夜的次数稍稍、只是稍稍多了一些,但是,年轻姑娘沉迷在艺术和文学的殿堂中、沉迷在创作激情当中,也是情有可原的。等年纪大了,说不定就没有这份难得的饱满情绪了。”

    埃丽诺扶额叹道:“妈妈,你到底被玛丽安那个鬼丫头灌了多少迷魂汤?诶,你这样的偏袒态度,怎么去劝说阻止玛丽安呀,不继续纵容她、鼓励她就不错了。”

    被长女这样一埋怨,达什伍德太太干脆摆了摆手,好脾气地说道:

    “哎呀,亲爱的埃丽诺,这样一想,说服玛丽安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吧。说实在话,我这个当母亲的总是免不了要溺爱孩子,特别是最爱撒娇的那个。我根本没法假装做出严厉的样子。”

    一旁的玛格丽特立刻丢掉手中的女红绣品,乖巧地抱住达什伍德太太的胳膊,甜甜地撒娇道:

    “妈妈,我的好妈妈,你也纵容纵容我吧!我不想坐在这里学绣花啦,我想去看看我养的小鱼,还要给我的向日葵换个更大的花盆。”

    达什伍德太太立刻板起脸,拒绝了小女儿的“逃学”请求,要求她一定要在午餐前绣出一片叶子来。

    玛格丽特扭头哼了哼,对着埃丽诺做了个鬼脸:

    “看看吧,咱们的妈妈多偏心,就玛丽安是她的心肝宝贝,我和你都是小可怜儿。”

    埃丽诺莞尔一笑,达什伍德太太轻轻捏了捏小女儿的软软脸颊,故作严肃道:

    “既然是小可怜儿,那今天就多练习半个小时的钢琴好了,不然就取消你正餐后的甜点。”

    “哦,不,妈妈,你的心都偏到大西洋的对面去了,到底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呀?埃丽诺,我最爱的姐姐,你得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我们一起讨伐妈妈和玛丽安。”

    埃丽诺挑眉拒绝:“我可不会加入你阵营,等玛丽安醒了,和你玩一会儿,你最爱的姐姐就变成她了……”

    “妈妈!”

    “哦,玛格丽特,我觉得埃丽诺说了实话……”

    母女三人说说笑笑地度过了上午时光,到了午餐的时候,裴湘裹着睡衣走出了卧室。

    她一边喝汤一边蔫哒哒地听着埃丽诺语重心长的劝告。

    最后,她不得不再三保证,今后肯定会约束控制好天性中的各种冲动任性,尽量成为一名作息正常规律、生活习惯健康良好的优雅淑女。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中,裴湘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

    她把主要精力花在了“布朗·帕丁顿”的下一幅作品创作上,偶尔也会和邻居约翰爵士以及朋友们聚会聊天,听听家长里短,谈谈八卦新闻,悠悠闲闲地度过每一天。

    期间,因为红眉毛洛克的意外死亡和街区帮派势力的重新分割,裴湘暂时没有再联系那名流浪儿吉姆。在这个敏感混乱的纷争时刻,她不想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注意到达什伍德家。

    于是,威洛比的假面没有被立刻揭穿。他此时依旧是达什伍德太太最器重喜爱的年轻人之一,他的每次拜访,都得到了最热情的招待。

    一个星期之后,裴湘再次在夜幕中翻墙离开了康迪特街16号宅邸。

    巴特莱纸牌俱乐部中,莱斯特正凑在奥德里奇身旁说笑,偶然抬头瞥见裴湘走过来的身影,立刻精神一振。

    “晚上好,亲爱的帕丁顿,我听说你和奥德里奇联手做了一件大事,正好奇各种细节呢。可惜呀,咱们的上校朋友十分吝啬言辞,也缺少绘声绘色讲故事的才能,完全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

    “哦,那我大概也要辜负你的深厚期许了。”

    裴湘在两人对面坐下,笑吟吟地说道:

    “毕竟整件事都涉及到德维尔先生的家事,我也不方便过多谈论其中的细节。再有就是,这次又牵扯到了那位长袖善舞的贝蒂夫人,迪福男爵如今肯定在心里埋怨我呢。我若是给你兴高采烈地讲故事,一会儿到牌桌上,他就要报复回来啦。”

    裴湘说这番话的时候,迪福男爵已经从对面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她和莱斯特·西塞尔的交谈,便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我为什么要埋怨你,精明的帕丁顿?”

    “自然是因为贝蒂夫人,她现在成为窝藏杀人犯的罪人啦,男爵阁下难道不心疼那位夫人的遭遇?”

    “我自然替贝蒂感到遗憾和惋惜,不过,在公正的法律面前,我不会阻拦什么,也不会埋怨一位勇敢机智的绅士。”

    裴湘慧黠一笑,仿佛就等着男爵这句保证呢,她立刻顺着这话问道:

    “如此说来,男爵阁下果然是深明大义的高贵绅士,所以,你在牌桌上也不会为难我喽?”

    迪福男爵扬起眉毛反问:“帕丁顿,你和我说说,怎么才能证明我不为难你呢?”

    “这我可说不准,”画家先生做出深思熟虑的模样,而后才慢吞吞地建议道,“无论如何,打牌的时候不赢我的钱,就等于是不为难我呗。嗯,思来想去,这确实是最有力的证明方式。”

    莱斯特在一旁起哄道:“对,咱们用结果说话,只要迪福男爵在牌桌上不赢帕丁顿的钱,那肯定就是不计较了。”

    迪福男爵斜觑着凑热闹的莱斯特,笑问他:

    “我再添一个条件,就是务必让会赢钱的帕丁顿先生邀请西塞尔先生做搭档,好不好?”

    “这可是再好不过的条件了,不愧是男爵阁下。”莱斯特顿时眉开眼笑。

    面对这样无赖的回答,迪福男爵佯装生气地吹了吹胡子,然后又忍不住摇头失笑。

    几句闲聊,就营造出了熟悉自在的氛围。

    迪福男爵望着沉默不语的奥德里奇叹道:

    “德维尔伯爵也算是了了一份心事了,到底抓到了那两个心思恶毒的家伙。你兄长威廉他……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年轻人,什么都很好,就是运气差了一些。”

    奥德里奇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虽然德维尔伯爵府一直对外宣称,上一位继承人威廉·德维尔是病逝的,但是走得近的人家都清楚,那其实是一场不太体面的凶杀事故。

    如今凶手已经被逮捕,相关的审判也在进行当中,所以,圈子内的人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太过避讳。

    迪福男爵关切地询问奥德里奇:

    “我听说,当初那个叫做弗洛拉的女人逃跑时,卷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其中就有你母亲留下来的一些珠宝首饰,那可都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现在都寻回来了吗?”

    奥德里奇淡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