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床、两把椅子、方型木桌和一个双开门衣柜,乍一看,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房间,但仔细观察几眼就会发现,在这个普通房间的墙壁上,还留有一扇紧紧关着的小门。

    裴湘轻手轻脚地靠近小门,那扇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间或响起一两声的低沉怪笑,在这万籁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怪异。

    侧耳聆听了片刻后,裴湘重新走到格雷斯·普尔的身旁,从她的床头上取走了开门的钥匙,然后,她慢慢打开了小门上的锁。

    就在裴湘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双在黑暗里闪着冷光厉色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过来。

    内力让裴湘能够夜视如白昼,所以,她一下子就看清楚了伯莎·梅森此时的模样。

    高大、健壮、脸上是一片青红肿胀,她嘴唇发紫,目光冷森浑浊,头发又黑又长乱蓬蓬地披散着,四肢着地匍匐在地毯上,整个人如同一只充满攻击力的兽。

    “伯莎·梅森?”裴湘轻声唤道。

    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名字而产生明显的反应,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冰冷无情的视线紧紧盯着不速之客。

    裴湘同伯莎对视了半分钟左右,静默中,对方忍不住稍稍后退了半步。

    见此,裴湘微微挑眉,心说不论这位女士疯狂到何种程度,对危险的感应还是很灵敏的。对方似乎可以凭借天然的直觉判断出,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伯莎,我来看看你的情况,”裴湘向前走了一步,也不管伯莎能否听明白,自顾自地说明了来意,“我是罗切斯特先生领养的孩子,为了报答他的慷慨,我来给你看病。”

    伯莎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多大的反应,但是对“罗切斯特”这个姓氏的发音却很敏感。

    一听裴湘说出熟悉的音节,伯莎·梅森那原本有些呆滞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凶狠乖张起来,投向裴湘的目光中增添了更多的不善和敌意。

    裴湘轻笑一声:“你们这对夫妻,倒真是冤家。”

    她说着话,又靠近了一些,终于走入了伯莎·梅森的攻击范围。

    于是,理所当然地,裴湘得到了一记凶狠攻击。

    “咣当”一声,扑咬过来的伯莎被一股大力推开,而后便撞到了墙上。

    “乖,伯莎,老实待着,别攻击我。”

    “嗬嗬嗬……呼哧呼哧……”

    背部撞击墙壁的疼痛加深了伯莎的疯狂,她察觉到来人的危险,却目露兴奋。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令伯莎·梅森眼底泛红,她的心底深处生出了想要撕咬、想要尝到血腥味的冲动,霎时狞笑着再次发起了进攻,直接瞄准了裴湘白皙纤细的脖子。

    见到伯莎又一次冲过来,裴湘也不躲闪,她的指尖捻着三枚细小的银针,趁势扎进了伯莎的三处重要穴道。

    于是,刚刚还张牙舞爪的疯子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她的嗓子里发出咯咯楞楞的细碎响动,一双微微外凸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但是矫健强壮的四肢却再也不听使唤了,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裴湘暂时剥夺了伯莎的行动能力,这才开始给她检查身体。

    十几分钟后,裴湘有些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病情呀,以我目前掌握的医术和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来看,是无法完全治愈的。我只能尽量让你感到不是那么痛苦难受,并延长你的清醒时间。”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在病人的身上施针,同时用自身的浅浅内力做辅助。

    随着治疗时间的增加,伯莎脸上的狰狞神态慢慢平复了下来,眼中野兽般的疯狂冰冷也散去了三分。但是,她的眉目间依旧保有着一股让普通人胆战心惊的纯粹恶意。

    裴湘时刻注意着病人的神情变化,她见伯莎的眼中开始浮现出惊讶疑惑的神采,便慢吞吞地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忍受着很多常人体会不到的痛苦。比如头痛欲裂、烦躁憋闷,偶尔会看到一些幻像,会感到有人在窥探你敌视你嘲笑你,这让你心生不宁、坐立难安。时间久了,你渐渐陷入了狂躁当中,甚至开始攻击靠近你的人。不过,你应该也有清醒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你……是谁?”

    伯莎的语气十分古怪,嗓音粗粝难听。

    “我是罗切斯特先生抚养的孩子。”

    “孩子?嗬嗬嗬……孩子?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巫术,”裴湘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沉沉地说道,“只有神秘高深的巫术,才能克制你的疯病。”

    伯莎的肿胀面孔扭曲了一下,目光有些呆滞。

    裴湘又把自己的声音变成甜美的小姑娘音调:

    “看来,你已经相信我的答案了。”

    “我、我相信了?”

    “对,因为你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和舒畅,对不对?以往,即便你清醒的时候,你也会感到一阵阵的烦躁混乱,对不对?你记得自己疯狂的时候都做了什么,记得那些人对你的辱骂和嘲讽,对不对?”

    “嗬嗬哈哈哈……”伯莎·梅森凄厉大笑。

    裴湘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所以,你在清醒的时候咒骂罗切斯特先生,咒骂所有你认为对你不好的人。然后,你放任自己再次陷入混乱和暴躁当中,尽情地宣泄心中的不满和恐惧,对不对?”

    伯莎的眼中划过一抹夹杂着恐惧的愤怒,她想扭头看清身旁的女巫,可惜光线太暗,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说话之人是个瘦弱的小个子。

    “你不是孩子!你到底是谁?”

    “你确定要知道真相吗?伯莎,知道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代价!对,我要让那个傲慢冷酷的男人付出代价!那个杂种,!…………¥猪狗不如的肮脏懦夫!”

    伯莎清醒过来的时间非常短暂,很快,她又重新陷入了臆想和疯狂当中,嘴里骂骂咧咧全是对罗切斯特的恨意。

    裴湘垂下眼帘,眉目不动地继续治疗伯莎,半个小时后,她完成了第一次的尝试性治疗。

    此时的伯莎又安静了下来,眼中再次露出清醒的光亮。

    裴湘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