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花瓶放在桌面上,一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瓶中的鲜花,一边淡声道:

    “我知道,维拉花园闭门不营业的这几天让你们闷坏了,但有吃有喝还不用奉承一群自命不凡的蠢货,这样的日子不好吗?你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这里?”

    见裴湘愿意同她们心平气和地讲话,还有闲心插花,另一个雀斑很多的妇人开口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维拉太太,我需要赚钱,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指望着我养活。这几天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你这里再不开业的话,我就要离开维拉花园了。反正咱当初也已经讲好了,你提供地方,我给你抽成。”

    裴湘沉默了一下,望向另外几人。

    “你们也急着离开?”

    “当然啦,上帝啊,这鬼日子我受够了!每天还得自己做饭,我的眼睛都被油烟熏得干涩了。维拉,你到底要做什么?维拉花园还开不开了?再这样下去,你的妓院就要彻底输给艾丽卡那个爱尔兰骚·货了……”

    “我也希望离开,我丈夫的赌债快到期了……”

    “我喜欢喝酒作乐,维拉,我喜欢亲吻带着汗味的雄性胸膛,哦,能活一天是一天,你不能限制我的快活日子,我再也不能忍受没有男人的夜晚了……”

    “维拉,你让我……”

    裴湘一边听着这些女人门想要离开的理由,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瓶中的插花,等到耳边音色不同的女声渐渐静下来之后,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你们当初主动投奔到我这里,为的就是借助维拉花园的环境和名声提高身价,如今维拉花园不再继续开门做生意,确实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其实……我们挺喜欢这里的,你总能找来新鲜漂亮的小妞儿,连带着我们的客人也多了。”丰满妇人讪笑道。

    另一个绿眼睛的尖下巴女人拔高了调子,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如果维拉花园今晚就开门营业的话,我们当然不会想着离开这里的。还有呀,维拉太太,你也不要把我们当成那些无依无靠的外地姑娘,只能听你摆布。我们外面都有亲人朋友的,你要是再不让我们露面,他们也会来找你要人的。”

    裴湘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不愠不火的态度,语气也十分平和:

    “我近期确实没有继续经营维拉花园的打算,也不准备继续留你们在这里了。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就放你们离开。”

    “我今晚就要离开!”

    “嗯?”裴湘挑眉凝视反驳之人,微笑道,“我在说出我的决定,而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明白吗?如果你不愿意听从的话,尽可以当着我的面从大门口走出去。”

    这话让反驳之人顿时闭紧了嘴巴,眼中还闪过忌惮和惊疑。

    今天上午裴湘离开后,这些人都尝试着走出这座房子。可惜,不知维拉学了什么巫术,让所有企图逃跑的人都无法找到离开的路,只能无奈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守在屋内。

    裴湘把所有人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心想,越是忌惮越好,这样的话,这些人将来对外人胡言乱语的时候,也能适当收敛一些。

    ——反正,她们既没有听过露西·霍夫曼的名字,也没有见过她本人。

    此时和裴湘对峙谈判的几人,都是之前主动投奔维拉花园的女人。她们不参与维拉太太等人诱拐良家女子的罪恶行动,但也不能说她们没有丝毫察觉,只能说是漠不关心而已。

    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都被and操·蛋的生活折腾得遍体鳞伤。所以,谁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拯救陌生人,不偷偷幸灾乐祸就已经算是有一点儿良心了。

    至于她们口中所谓的巫术,其实是裴湘上个世界掌握的技能——奇门遁甲之术。

    ——这个新技能利用好了,比使用迷药之类的药物更加方便。

    ——毕竟,使用药物是需要成本的,也需要时间调配,而简易阵法则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十分省钱省力。

    ——在门窗附近布置几个障眼法,就暂时阻断了一些人的小心思,不让她们破坏我的计划。

    “好了,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了,我很高兴咱们能好聚好算,”裴湘拍了拍裙摆上的花枝碎叶,起身说道,“你们今晚好好收拾一下行李吧,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之后,若是有人再回来说落下什么东西了,哪怕是一根针一根线,我都不会承认的。记住了,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就和维拉花园彻底无关了。”

    说完这话,裴湘就抱着新整理好的插花上楼了。比起楼下那些主动来投靠维拉花园的女人,楼上的三个人才是真麻烦。因为那三个姑娘当初都不是自愿出卖身体的,全是被维拉太太伙同伍德等人诱拐来的。

    “玛德莱娜、凡妮莎、夏洛蒂,你们三个好好打扮一下,衣服朴素一些,但要佩戴上最好的珠宝首饰,懂吗?”

    “你要做什么?”蒙着半张脸的玛德莱娜目光冷淡地盯着裴湘,语气十分不耐烦,“我脸上长痘了,这副鬼样子我自己瞧着都恶心,你还要让我出门?去继续恶心那些糟糕透顶的男人吗?”

    裴湘不想和脾气暴躁的玛德莱娜起冲突,她用维拉太太惯用的虚假温柔眼波横了一眼玛德莱娜,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玛德莱娜眉头微蹙,每当维拉太太做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就说明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捏了捏拳头,“咣当”一声摔上房门。

    另外两个房间里的凡妮莎和夏洛蒂都沉默着接受了裴湘的命令,按照她的要求收拾打扮自己。在维拉花园这几年,她们已经被迫学会了服从,不敢反抗维拉太太的任何命令。

    等到三人收拾妥当了,裴湘又挨个端详检查了一遍。

    她在玛德莱娜的手上多套了一枚金镯子,在凡妮莎的脖子上加套了一条质量还可以的珍珠项链,在夏洛蒂的衣领处别上一枚精致的孔雀石珐琅胸针。

    紧接着,她又命令她们都披上深色的斗篷,换上适合出门步行的靴子,然后才带着人从维拉花园的后门离开。

    四人坐上一辆临时租来的马车。

    期间,首次脱离了妓院打手盯梢监视的玛德莱娜有些跃跃欲试,斗篷下的目光变得十分的锐利明亮,一看就是在打着逃跑的主意。若不是裴湘的斗篷下握着枪的话,她大概就要跳下马车了。

    半个小时之后,出租马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裴湘带着三人绕进了一条小巷,左拐右拐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在一个治安环境不错的街区一角停了下来。

    玛德莱娜看着路上风度翩翩的行人,心中冷笑不已。

    这个街区的房子里住着所谓的中产阶级,一户户都是美满家庭的典范,却不知有多少家的男主人光顾过妓院呢。瞧,今天的事情也不算新鲜了,肯定是哪位或者哪几位道貌岸然的绅士先生为了寻求刺激,联络了维拉太太往家里面招妓呢。

    ——怪不得让我们穿得低调朴素一些。也是,穿得像个应聘工作的女仆总能遮人耳目的。

    想到这里,玛德莱娜瞄了一眼裴湘,面无表情地思考着是否能利用这个机会逃跑。

    裴湘直接打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让三个年轻姑娘进去。

    她走在最后,反手关严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