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忽然,无花暗淡的眼眸中划过一道惊喜。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收敛起了之前的阴冷颓败神色,又变成了那个温和淡然的妙僧无花

    裴湘不解地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在裴湘身后响起,距离颇近并且毫无预兆。

    “这位姑娘,冒昧打扰相询,在下的友人无花受伤了吗?楚某可否登船做客,和老朋友叙叙旧?”

    裴湘讶然转身,就见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凌波而立。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男子脚下唯有一截枯枝和两片树叶,可他却如同站在夯实平整的坚硬陆地上一般,优雅从容,自在随意。

    待到看清男子的模样,裴湘更是忍不住目露欣赏。

    这委实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朗青年,剑眉星目,风流倜傥,一身气度卓尔不凡。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离得这么近了,若没有主动出声的话,裴湘根本不曾察觉到这人的到来。

    这样的轻功身法……这样的怡然风采……

    裴湘嫣然一笑,做了一个“请上船”的手势。

    “香帅开口,小女子哪有不应之理,请。”

    楚留香见裴湘认出自己,有些惊讶地摸了摸鼻梁。他敢保证,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绝色佳人,甚至连擦肩而过都没有。因为,若是两人曾经相逢过,他是如何也不会忘记如此天香国色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和美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楚留香更担心朋友无花的安危。同时,他也因为无花的狼狈状况而对巧笑倩兮的裴湘心生警惕。

    “在下楚留香,敢问如何称呼姑娘?”

    楚留香脚尖轻点,涉水无痕,转瞬间便登上小舟。而小舟却没有丝毫晃动,仿佛没有增加一个人的重量。

    裴湘亲眼见识了楚香帅的绝顶轻功,心中暗自喝彩,又不禁稍稍想象了一下,若是这人全力施展轻身功法的话,该是何等不凡。

    “小女子裴湘。香帅登船,可是为了无花而来?”

    楚留香笑着喊了一声“裴姑娘”,并作揖行礼。随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僧袍凌乱的无花身上,身影一闪,便越过裴湘出现在无花身旁,弯腰扶起面色惨白的知己好友。

    “无花,你和裴姑娘在此……”

    话音未落,楚留香面色巨变,他一把拉起无花的手腕悉心查探。

    半晌,这位一向处变不惊、从容冷静的楚香帅露出了痛惜的神色,他唇边淡淡的笑意消失了。

    “无花,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花惨笑着咳嗽了两声,又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目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昔日妙僧风采。他的神色依旧是那样温和文雅,唯有那只和楚留香交握的手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楚兄,无花无碍,一切烦恼皆为修行。只是……你来得正好,请帮我劝劝裴姑娘,莫要深陷贪嗔痴中,莫要枉顾他人性命。阿弥陀佛,裴姑娘,还请早日归还神水宫之物,切不可再犯下如此大错,以至于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神水宫?”这话让楚留香微怔,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他一向机敏果敢,又善于观察,此时在无花的暗示引导下,一下子就猜到了一大半的“事实”。

    “裴姑娘,无花的内力……”楚留香迟疑出声。

    “是我废去的,”裴湘果断点头承认,神色坦荡,“香帅今日是特意为无花而来,还是偶然路过?”

    楚留香因为裴湘坦然自若的态度而面露无奈,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因挚友受到伤害而起伏不定的心绪,尽量冷静地观察着裴湘的一举一动。

    “楚某有事途经此地,偶然瞥见舟中之人貌似挚友,便过来一见,不想却撞见此番变故。裴姑娘,可否告知楚某,无花所说的神水宫之物到底为何?另外,姑娘身上还牵涉到无辜者的性命吗?”

    裴湘见楚留香一直搀扶着无花,对自己礼貌温文却始终暗藏警惕,便知这人是倾向于相信无花的。她微微扬眉,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气愤不满之意,因为楚留香的选择是人之常情。

    “是非曲折,不如先听听令友无花的说辞。毕竟目前来看,他确实像是一位受害者。等令友说完了他的故事,再容我辩解几句,可好?”

    裴湘越表现得彬彬有礼从容自若,楚留香心中的迷惑就越大。

    他因无花而戒备裴湘,可心中却实在无法对她生出恶感。

    他相信妙僧无花,把他视为知交好友,却又觉得裴湘展示出的坦荡态度是可信的,她不是无花口中的恶毒女子。

    见楚留香一直盯着裴湘出神,无花眼底涌出些许晦暗凉薄,又飞快散去。

    “阿弥陀佛,楚兄,此话说来话长,这其间还涉及到一位女檀越的名声。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无花并不想开口解释。”

    楚留香扶着无花站稳,听他说完几句话之后就气喘吁吁,十分虚弱,便皱眉道:

    “既然说来话长,那咱们不如换个地方详谈,我再帮你请医问药,好好调理一下身体。湖上风凉,不宜长久停留。”

    说着话,他就要携着无花向岸边飞去,但却被一道森寒剑气拦住了去路。

    “裴姑娘,这是何意?”

    询问的同时,楚留香心中暗惊。

    他暗忖,裴湘能够废掉无花内力,其武功修为必然不凡,但他同样没有忽略另一个事实,就是无花作为出家人,一向慈悲为怀。

    所以,在楚留香看来,裴湘能够伤害到武功高强的无花,不一定是使用了光明正大的手段,也可能是利用了佛门名士的不争之心。

    但是,在亲自感受过裴湘的凛然剑气后,楚留香一下子就推翻了心里的一些猜测,真正重视起裴湘的实力来。

    “谈话可以,离开救治不行。”裴湘在两人对面坐下,神色依旧风轻云淡,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一旦上岸,凭楚留香对无花的信任,早晚会把人放跑的。

    很少被女人拒绝的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