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看,抖动的不是什么密诏,而是他的手。

    凭他在深宫多年养成的嗅觉,断言这一定是一份关乎到下任继承人的密诏。捧着天大的秘密在手,他一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犹豫要不要实行的时候,双手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密诏是卷着的,用红绳系着,看不到内容。他解开红绳,飞快地浏览一遍,立即瞪大了眼珠子。

    皇帝竟然在很久以前就立下密诏,要废除太子,立二皇子为继承人!

    “拿到了吗?”皇帝只隔着一道帘子向他问话。

    德公公急得手心里冒汗,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密诏恢复原样,一边冷静地回话:“拿到了,不过上面积了些灰尘,我怕呛到您,先替您擦擦。”

    说着,德公公将密诏拿出来,呈交给皇上。

    寻武帝却看也不看,“拿去烧了。”

    皇上竟然不是要把这份密诏昭告天下,而是想要销毁它?

    德公公一愣,随后很快发现自己不该是这副反应,赶紧应了一声,抱着密诏往外走。

    “就在我面前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德公公停下脚步,把密诏放在皇帝目之所及的地方,转身向外走,“我去把炉子搬进来。”

    不消片刻功夫,德公公搬了炉子进来,把诏书拿到手上,道:“皇上您好好看着,我要开始烧了。”

    说罢将密诏投入到火炉中,密诏在皇帝眼皮底下化为灰烬,皇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皇上,这炉子烟味大,我怕呛着您,还是把它搬出去吧。”

    皇帝挥挥手,让他搬走。

    德公公将炉子搬出去时,暗暗松了一口气,将袖中的密诏往里藏了藏。幸好他当时机智,找了一份差不多的诏书拿进去偷龙转凤,唬住了皇上。

    这份诏书份量极大,烧了实在可惜。不烧的话,放在他手上,好好利用,又是另一番天地。

    等他再进去,却发现皇上已经闭上眼睛。

    “皇上?皇上?”德公公小心翼翼唤了几声,都无应答,他将手指放在鼻子前探他的呼吸,发现已经断了气。

    皇帝驾崩了!

    德公公不自觉地双膝跪地,脸上留下一行眼泪。

    震惊之余,他站起身将袖中的密诏拿出来,放回原地,才慌慌张张地跑去向皇后报信。

    与此同时,二皇子刘资带着一群宫人,直往养心殿去。却在门口被人拦住。

    “父皇病重,作为儿臣,为何不能去看望?你胆敢拦我?”二皇子语气不善。

    那人受皇后点拨,丝毫不畏惧,“皇后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养心殿。”

    “若我偏要进呢?”刘资摆明了是要硬闯。

    两人正僵持间,忽听得钟鸣声响起,皇帝薨了。

    文岫听到消息,赶去养心殿,当她到场时,原本候在宫门之外的大臣此时全都跪在养心殿内,拜别皇帝。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二皇子刘资询问德公公:“父皇驾崩前是你在跟前伺候,他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德公公望着刘资的脸,一瞬间晃了神,竟从中看出几分皇帝年轻时候的风采。

    皇后见德公公愣着没说话,觑了一眼刘资,道:“皇上并无话交代。”

    大局已定,刘资竟然还不死心,皇后在心里嘲笑他一番,从今日后,这大寻国就是刘通的,刘通是君,刘资永远只能是臣。若他不死心,今后有的是法子让他死心。

    不料,回过神的德公公突然说道:“皇上驾崩前留下一道密诏,各位大臣请随我来。”

    皇后心里一惊,刚才德公公向她报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她立即出声制止,“先前你怎么不说?谁知道这是真的密诏还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我想各位大臣自有判断。”

    德公公领着几位位高的大臣进入房间内,从墙壁中取出密诏交给几位大臣。

    密诏上显示的旨意,皇帝是要立二皇子刘资为储君。

    “不可能,这不可能!”皇后尖叫一声,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太子刘通在一旁早就忍不住,直接伸出手去夺密诏,要把密诏撕掉。几位大臣拼死护住,才没有让他得逞。

    一时之间,场面乱成一团。

    “此乃先帝遗命,谁要撕毁,便是对先帝不敬!”刑部侍郎杨全高声一呼,众人皆静。

    太子瘫坐在地,知道大势已去。

    一夜之间,皇城易主。

    消息传到宫外,百姓们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听说皇帝立了诏书,让二皇子即位,不少人额手称庆。

    文岫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才刚刚变天,狂风暴雨马上就要袭来,不知道刘资能不能扛住,如果扛不住,这皇宫怕是要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