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斯安静地聆听沃尔德伦的剖析。不论沃尔德伦如何聪明,在认准了人类与血族不对等的前提下,他永远无法探得真相。

    “最有趣的是。”沃尔德伦看向莱恩斯,“我从未见过由血奴来侵、///占主人的关系。也不是没有,有几个xing//癖奇怪的家伙的确喜欢这样干,但你对安德烈没有任何恭敬的态度。愿意告诉我吗,你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

    莱恩斯皱起眉,摸不透沃尔德伦的意图。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沃尔德伦的恐怖。没有血族的气味,没有能力的预示,单纯是本能告诉他,这是只无法战胜的怪物。

    而这只怪物,现在却和他谈论感情问题。

    沃尔德伦的目的从来只为了寻找他的“欲望”以满足空虚,莱恩斯打量沃尔德伦,对方的确在等待他的回答,而不像是迷惑猎物的小把戏。

    沃尔德伦嗅到了来自莱恩斯的疑惑与猜忌,他摊开双手,叹了口气:“好吧,我换一个问法。和安德烈zuo//爱的感觉怎么样?”

    “砰!”

    沃尔德伦偏了偏脑袋,银子弹擦着耳边而过,留下了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刺痛。

    “过问私生活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莱恩斯冷冷地说,左手抽出匕首,防备着沃尔德伦。

    沃尔德伦眼瞳偏转,向隐没在草丛里的子弹看了一眼:“你和安德烈的脾性有几分相似。”

    莱恩斯眯起眼睛:“做个交易怎么样?”

    “和我?”沃尔德伦舔了舔嘴唇,“由人类提出的交易,很新奇。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没你那么贪婪。信息互换,我回答你的问题,同时,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沃尔德伦沉默了片刻,扬起嘴角:“成交。”

    “第一个问题,你在追寻什么?”

    “谋夺王位,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沃尔德伦说。

    “做生意要讲究诚信。”莱恩斯举起银枪,“我换个问法,你对我和安德烈之间的事情感兴趣,和你要追寻的东西有关系吗?”

    “你很聪明。”沃尔德伦沉下嘴角,戏谑的态度消失不见,眼睛锐利地看向莱恩斯,“的确有关系。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人类。”

    “要理解我们,首先你要把我认定为与血族同等的种族。”莱恩斯说,“我的寿命不比你们短,能力不比你们差。在血族捕猎人类的同时,我也可以捕猎血族。在这一前提下,我们的关系是追求与被追求。”

    “追求?”沃尔德伦皱眉,“如果我对人类用语理解没有偏差的话,你是想告诉我,你喜欢安德烈吗?”

    莱恩斯偏了偏手枪,用动作表示了承认:“我的问题,你对安德烈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沃尔德伦仍旧沉浸在刚获取的信息中,抬头看到莱恩斯看向深林,才理解问题的含义,“那还真是不少。你其实已经知道一部分了。如果我的记忆良好,德里克似乎恶趣味的把我们的初遇改编成了剧本?”

    “其实很简单,很长一段时间死亡是我的目标,我需要寻找一个能够杀死我的后代。他需要比我强大,比我的执念更深,比我更像一只血族。”沃尔德伦说,“只有疯子才能杀死疯子。我们表达感情的方式最终就是毁灭他,你没有看到过真实的安德烈,那是只不可控的怪物。所以你的感情,嗯,至少在我这里,并不成立。”

    莱恩斯握紧枪支手柄,他已经回想起在南区赌场上演的那出表演。

    姓氏从未被安德烈提起过,但莱恩斯的确知道他在人类中的姓氏是罗格。

    “依照你的理论,血族不配拥有正常的感情。”

    “毋庸置疑。”

    莱恩斯冷笑一声:“沃尔德伦,那么你也永远无法得到能够填满你的欲望。你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充当安德烈对于我来说的位置。感情,是你不配消费的奢侈品。”

    作者有话说:

    德里克的剧本在35-36章,不想回顾的看这里:

    剧本大概是罗格作为私生子被原生家庭不喜,被作为献给“神”的礼物送给远道而来的贵客。而贵客的目标也只是罗格,所以他屠杀了“伪善”的贵族,以恩人的姿态带走了罗格。

    ps:德里克是改编,有一些些(其实很多)过分的艺术加工。安德烈过去的事情具体会在后文接着细讲,如果没有机会也会写在番外里。

    pps:有人猜到沃尔德伦要干什么了吗!(我觉得写得蛮清楚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沃尔德伦的故居与安德烈记忆中并无二样。在主人逝去后,这片区域无人问津,更不会有血族愿意处理丛生的杂草和古老的阵法。

    “根本闻不到沃尔德伦的气味。”艾德里安烦躁地扒开灌丛,泥土,骸骨以及草叶腐烂的气味交杂。复杂的气味扰乱了他的嗅觉。

    进入这片区域的沃尔德伦犹如隐入深林的鹿,难以追查踪迹。

    “不止沃尔德伦。”安德烈皱眉说,“加文的味道也不见了,他的蝙蝠应该被发现了。”

    “那我们怎么办,该死,这地方全是陷阱。沃尔德伦真的是变态吧,就算是血族也不会把自己的领地布置成这样!”

    “我们运气不错,不少阵法已经失效了。”安德烈说,“沃尔德伦豢养着许多后代,自然需要做些防范措施。”

    安德烈说得轻描淡写,艾德里安撇了撇嘴选择沉默。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里不仅仅是沃尔德伦曾经的领地,还是安德烈住了几百年的“监狱”。

    阵法和诅咒面向的不是侵入者,而是想要从牢笼逃出去的金丝雀。

    即使吸血鬼的一生漫长,总会忘记许多东西,但艾德里安能够回想起安德烈最初的样子。

    一个瘦弱,不善言语,再精致的面容都掩盖不住空洞眼神的孩子。

    新生血族在一百年内外貌都不会成长。艾德里安第一次看到安德烈时对方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个子比同龄的人类要矮小,长相也很秀气。

    但这样的孩子却可以果断地咬断猎物的脖颈,汲取血液。那不像一个活着的生物,而是沃尔德伦手里一柄没有开刃的刀。

    阴沉与寡言是艾德里安对安德烈最主要的印象。

    沃尔德伦在安德烈的生命里占据了大部分时光,直到弑父的使命完成,才展现出所剩无几的,属于个体的活力。

    “已经到这里了,跟着沃尔德伦反而容易被发现。”安德烈停下脚步,加文的蝙蝠已经打草惊蛇。如果沃尔德伦想要掩盖气味,无论如何他们也跟踪不到具体位置。

    “这里一共有四栋建筑,用处分别是寝居,办公,训练和客房,前两部分是沃尔德伦的私人空间。后两部分是培养后代的场所。哪一个比较适合维乔莱尔?”

    艾德里安回过神,打量安德烈:“确认一下,你是在认真发问,而不是在开玩笑吗?”

    “每一处沃尔德伦都会设置机关,想要全身而退,搜查四个地方是不可能的。所以是的,我没有在开玩笑。”安德烈回答。

    “你所说的‘客房’……”

    “就是监牢。”

    艾德里安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表示了理解:“在我的印象中,他不是一个好客的血族。私人空间就算了吧……去客房看看?”

    安德烈点头:“那边。”

    用于培养后代的区域显然更荒凉一些。在建筑边缘围着类似栅栏使得木头庄子,因为年岁过久已经被腐蚀了一半。

    说这里是客房实在是有些抬举。建筑风格简约压抑,颜色单调。一个一个小隔间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满走廊,拱形圆窗像集市上供人挑选的鲑鱼。

    “他的客人还真不少。”艾德里安感叹,“这里不会能住满吧?”

    “空不了多少。”安德烈说。

    艾德里安欲言又止。

    在沃尔德伦的所作所为不为血族所知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这里存活着这样一批血族。

    沃尔德伦喜爱“孩子”,但也不过是几百年带出来一个罢了。艾德里安不太敢问其余那些人去了哪里,又或者死在了什么地方。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说:“其中很多是自寻死路。被长生所诱惑,将血族奉为神明,而后又在欲望中迷失。血族中的弱者只能变成口粮。”

    “这可不是我问的。”艾德里安摆着手说。

    “的确,如果你脸上的疑惑再不明显一点,这句话就更可信了。”

    艾德里安搓搓脸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咳,这不是你从来不提过去吗,我好奇心重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没什么好提的。”安德烈说。

    这幢建筑被荒废了很久,自打沃尔德伦选中安德烈之后就不再寻找后代了。

    被青苔藤蔓侵占的墙壁上粘着霉菌与植被,湿润泥土带着陈旧的气息袭来。

    安德烈向四周环顾,鼻腔中的气味被反复品尝。

    “有点不对。”安德烈说。

    “什么?”艾德里安愣了片刻,也注意到了清新气味中一股滚烫的,甜美的气息,“血。”

    血液的气息很新鲜,是最近才造成的伤口。

    “不是维乔莱尔。”艾德里安松了口气,心思又沉下来。

    “在那边。”安德烈盯准远处的灌丛的枯木, 的响声逐渐靠近,还有杂乱的,慌张的脚步声。

    “哗啦”,伴着粗重的喘息,一个人影从灌木丛向外猛地扑出。

    扑朔迷离的血腥味有了来源,艾德里安防备地看向来人,随后惊诧道:“加文长老?”

    血液来源于加文的左臂。伤口从大臂处开始,呈撕裂的形状,一路蔓延至手肘往上,而小臂则不见踪影。像被什么猛兽整个扯掉了胳膊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艾德里安检查加文的伤口。

    手臂断裂处不仅仅是撕裂伤这么简单,血肉*部不断地再生又坏死,血族的自愈能力成为带来持续疼痛的原因。

    “诅咒……”艾德里安看着伤口喃喃。

    加文喘着气,意识似乎陷入了混沌,嘴里不断喊叫着没有意义的音节,唯一能听懂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维……乔莱……尔”四个字。

    安德烈简单检查完加文后,起身防备四周。

    身为长老,加文的能力不是低级血族能够比拟的,能对他造成这种创伤,对方不容小觑。

    “安德烈。”艾德里安看着从左臂开始朝加文胸膛蔓延的符咒,瞳孔微缩,“这个诅咒,和科尔中的一样。”

    “沃尔德伦?”

    艾德里安点点头,有些束手无策。

    “也就是说,他可能在这附近。”安德烈回头看了看监牢一般的建筑,说,“先回去。”

    一路过来时安德烈做了记号,艾德里安也不留恋,背起加文离开。

    一路四周无比安静,连风都没有几阵。

    安德烈远远看到了半倚半坐着的莱恩斯,紧绷的神经本能得放松了一些。

    莱恩斯环抱双臂,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安德烈打量他,微微皱起眉。

    猎人左腰的银枪温度明显过热,还有淡淡的火药气味。而莱恩斯环住的手掌下,右臂的衣服褶皱也略显宽松。

    “这么快?”莱恩斯睁开眼,好像刚注意到他们,在看到加文时皱了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也应该由我来问你。”安德烈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被手掌盖住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