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国公夫人便带了人将徐姨娘的院子搜了个里外朝天,然而她并未找到丢失的册子。

    徐姨娘深觉受到莫大欺辱,当日夜里便向国公爷告了状。

    连续数日闹得鸡犬不宁,沈老夫人懒得管长房的腌脏事儿,带着几个小辈去了积善寺礼佛。

    沈谣的腰伤尚未老利索,但也不想留在府中,遂跟着老夫人去了积善寺。

    说起来在十二岁以前沈谣的大多数时光不是在寺院便是在山中,遂对山寺有一股自然的亲近之感。

    积善寺的主持亲自迎了老夫人进去,沈谣陪着老夫人礼佛,其他人便各自散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夫人便对沈谣道:“你且去吧,整日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也怪无趣的。”

    “祖母说哪里话,我本就性子沉闷,莫不是祖母嫌弃娓娓了?”沈谣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娇嗔。

    老夫人的脸上瞬间漾起一股笑意,“去吧,那几个丫头怕是要玩疯了,你多看顾着些。”

    沈谣知晓老夫人的好意,她早年病弱一年有大半年随着师傅在山中治病,与几个兄弟姐妹接触不多,是以并不亲近,老夫人便想让她他们多接触些日子,增进兄妹之间的感情。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讲究个缘分,便是亲缘亦是如此。

    有人相识到老还是不怎么了解,有人初次见面却一见如故。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大抵她与沈家姐妹便是如此吧,与二姐沈慧之间便似隔着一座山,从小她便知沈慧不喜欢她。

    沈谣打听了沈家姑娘们的去处,便带着青竹寻了过去。

    只是山上毕竟寒冷,前几日又刚下过雪,走了两步,沈谣便忍不住打了个颤。

    青竹见自家姑娘原本就雪白的脸颊此刻更显苍白,不由道:“姑娘您稍等片刻,奴婢去去就来。”

    沈谣等了一会儿便觉腰酸,便将一旁的登山杖握在手里。站在高处,俯瞰群山,只见空山寒寂,白雪皑皑,夕阳下潺潺溪水上空升腾起鱼鳞般的云朵,层层叠叠,似有万重。

    她在山间踽踽独行,冷不丁嗅到一股清冽的寒香,似梅非梅,这样的香味,她从未闻过,一时便好奇,寻着香味走去。

    白树红裳,残雪簌簌,氛氲迷乱,幽昧的光影里,绯红色衣衫下漏出一截美人骨,青红纠缠的错乱中氤氲出低低的喘息。

    纷飞的乱雪中似有柳锁莺魂,花翻蝶梦,沈谣一时怔住,未曾想会遇到这般旖旎之景。

    她微垂眼眸,打算离去。耳畔忽觉一声嘤咛,抬眼,只见流光飞舞,一截寸长的铁钉生生插入怀中女子的头顶。

    一脸迷醉的娇嫩面庞微微扬起,尚来不及诧异,便香消玉殒。

    沈谣的瞳孔骤然紧缩,急剧的心悸让她在此刻几乎站立不稳,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那绯色的流光似是早已知晓她的存在,他随手拨开了躺在怀中早已断气的女子,罗衫半揽,微微偏头,浅褐色的眼眸里尽是漫不经心的慵懒。

    红衣乌发,白雪覆裳,妖冶如魅。

    沈谣眼睁睁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似乎随时都会脱落。

    此刻,她知道自己应该快速逃离,可是那双腿却似不是自己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的手指缓缓伸向自己的脖颈。

    “咚——咚——”心跳快的似是要跳出胸腔,莫大的恐惧促使她的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

    缓缓地她伸出了手,空茫的双眼定定望着一处,一只手在空中乱摸,而握着的登山杖也适时发出“嘚嘚”声响。

    她的手触到了一处光洁的肌肤,是他半敞的胸膛。

    先是不解,她蹙起好看的眉,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摸着,直到触到一处衣衫,似是发现了什么,少女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实在是冒犯!”

    她偏过头朝着右后方唤道:“兰儿,兰儿……”

    少女似是羞恼,“我的丫头应是去给我拿披风,马上便来了,实在是抱歉。”

    男子眉眼微动,凤眸挑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薄唇轻启,挑起一抹媚意:“哦——原来是个瞎子!”

    那一声“哦”,尾音拖得极长,唇舌婉转间似有旖旎春色,钩子一般划的她心尖微颤。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上了她的面颊。

    冰冷的触感令她忍不住后退。

    许是她命不该绝,不远处传来青竹青禾的喊声,其间还夹杂着男声。

    沈谣在一瞬间便听出那是沈翀的声音,她不由惊喜出声:“兄长,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掠过,耳畔只留一声温热:“后会有期,小瞎子——”

    那婉转的声调里透着一股邪恶的笑意,令沈谣后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