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姬如渊松开了手,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抚平了她有些皱皱巴巴的衣领,还顺手将她一缕散下来的鬓发别着而后,动作温柔至极。

    末了,他微微一笑,低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哦,我险些忘了,你幼时还是个哑巴,没想到长大后又成了瞎子,你可真是可怜!”

    这一笑,竟是恁地邪魅,旁的女子看了怕是要心肝乱颤了。

    但沈谣她天生淡漠,这一笑在她看来,雪白的牙齿有些晃眼,像极了她梦里闪着油绿光芒,晃着雪白牙齿的狼群。

    在失语的一年多时间里,她见过他一次。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姬如渊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排小小的齿痕。

    没错,那齿痕是她落下的。

    沈谣无意间在师傅的书房发现了贼人,被那人抓住了后脖领,沈谣回转身便是深深地一口。

    她至今清楚地记得,抬眸的那刻,幽暗光线里孤狼一般狠绝的眼神,他险些杀了她!

    对上他黑眸中自己的倒影,沈谣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可以帮你,但他不能留在锦衣卫。”

    “公平交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你姐姐的。”姬如渊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呼吸相闻,沈谣觉得有些无法忍受。

    但姬如渊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见她稚嫩的反应更添了几分兴致。

    语毕,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迹。

    沈谣五感易于常人,此刻柔软的触感令她心生厌恶,面上却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姬如渊本是想看她暴跳如雷的模样,谁知她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平静,便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这时,沈谣微微垂下头,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添茶。

    姬如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微垂的浓密羽睫似乎也在小心地颤动,他不由心中得意,这丫头分明是在装。

    “噗!”说时迟那时快,沈谣出手如电,一杯新茶恰好给姬如渊洗了脸。

    姬如渊牙关紧咬,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不过是请你吃杯茶而已,只是我有些手软,真是对不住了!”沈谣欠了欠身,径直绕过他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陆千户后脚便来了。

    第45章 审讯

    “灵芸找到了,抓他的那人叫陈武,已经畏罪自尽了。这事儿有点蹊跷,他们费尽周折抓一个黄毛丫头作甚,抓了也便罢了,明知逃走无望也不拿这丫头做人质,你说奇怪不?”

    “张煦白你留下了吗?”

    陆炳轩道:“人这会儿正在大牢里关着呢。”

    张煦白很快被放了出来,离开大牢前,陆千户搂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末了还欢迎他常来。

    甫见到张煦白,灵芸便扑了上去,先是哭,哭够了又是一通打骂,怪他不该将她独自留下。

    张煦白则在小心观察灵芸神色,见她还如往常般大哭大闹便松了口气,想来人是没事儿的。

    灵芸本就受了不少的惊吓,此刻又有自己亲近的人在身边,很快便安心睡下了。

    安顿完灵芸,张煦白到外间向沈谣致谢。

    沈谣也不同他客气,直言道:“你要谢的可不止这一桩。”

    张煦白不明所以,但知近日来若没有沈谣相助,他二人怕是难以团聚,遂正色道:“师妹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但凡师妹有所求,任凭驱策,绝无二话。”

    沈谣道:“那好,我要你协助锦衣卫破案,你去吧。”

    张煦白:“……”

    他刚刚脱离锦衣卫的牢笼,此刻却要自己跳进去,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张煦白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他需要坐下来静一静。

    好半晌,张煦白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为什么?锦衣卫是朝廷的走狗,迫害忠良,滥杀无辜,我为何要为他们卖命?”

    沈谣目光微冷,“灵芸是谁救的?”

    张煦白道:“锦衣卫。”

    “这便是代价,况且你以为你是如何走出锦衣卫大牢的?”顿了顿,沈谣又道:“师傅的手札里提及摄魂术乃禁术,众师兄弟中唯独你习得,因你心善,师傅才破例授予你,此术施用得当也可拯救许多人。今上重典吏治,驭下极严,锦衣卫大兴诏狱,死于酷刑下的人不在少数,你权且当做救人,让这些人死前少受些罪。”

    他来京城,不过是送件东西而已,怎么就落得如此境地。

    张煦白沉默了许久,沈谣也不逼他,只淡淡道:“抓走灵芸的人不简单。”

    室中一片死寂,张煦白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只余颓然。

    “好,我答应你。”

    等灵芸情绪稍稳定了,两人便离开了国公府。沈谣也并不挽留,国公府规矩森严,沈谣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已是逾矩,若不是老夫人发话,张煦白这等乡野小民也入不了国公府的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