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他清楚谢晏宁耳力上佳,以声若蚊呐的音量唤了一声,竟是觉得格外甜蜜。

    可谢晏宁永远不可能任他为所欲为,除非谢晏宁再次失去神志。

    他想了许久,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末了,脑中一片空白,思绪化作空茫。

    他从地面上站了起来,请小二哥送了浴水来,洗漱过后,便端端正正地躺于床榻上了。

    他忽觉自己的睡姿像极了被收殓入棺的死尸,也许再过一会儿,他将会散发出尸臭吧?

    便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居然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睁开双目,外头依然漆黑,无星无月。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床顶,等待破晓。

    终是到了破晓时分,他将自己收拾妥当,才到了谢晏宁门前,恭声道:“师尊,你可起身了?”

    须臾,里面的谢晏宁应道:“进来吧。”

    陆怀鸩推门而入,竟然瞧见谢晏宁堪堪起身,正在穿衣,心口肌肤泄露大半,一副锁骨尤为扎眼。

    他之前曾伺候过谢晏宁穿衣,现下亦应当如此,但他却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谢晏宁穿罢衣衫,净面漱口,方才将墨发束起。

    而后,他朝着陆怀鸩道:“我们先下楼用早膳,用罢早膳便启程。”

    陆怀鸩低首道:“弟子遵命。”

    俩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去,随意用了些吃食,便启程了。

    他们离开左川县七日后,庄四公子去左川客栈询问可有给自己的回信,掌柜便将拿出了两封回信递予他。

    庄二公子在信中道:大哥究竟身在何处与我何干?

    庄三公子则道:大哥应是有什么苦衷吧,四弟你还是勿要深究了,快些回来吧。

    庄四公子不觉心寒,自己这两个哥哥压根不关心大哥的死活。

    他不再书信于他们,即使告诉他们大哥隐姓埋名藏于左川县,父亲尚在人间,他们所关心的恐怕亦只有大哥是否私吞了父亲的财产吧?至于大哥本身,以及父亲的生死,于他们而言并不打紧。

    他收起书信,回去照顾父亲。

    父亲脾气暴躁,断臂去势后,如同疯子,他日日被父亲折磨着,再也受不住了,三日后,启程回了弋邑城。

    他的妻子还在弋邑城等他回去。

    第35章

    两日两夜后,谢、陆俩人便赶到了江南道。

    已是万物复苏,百花齐放的时节了,一进入江南道地界,道路两侧皆是灼灼桃花。

    唐阳曦的府邸位于江南道一小镇中,当真是小桥流水人家。

    唐阳曦原本居于渡佛书院,娶妻后,因妻子出身于江南道,住不惯渡佛书院,经过原身的准许,便带着妻女迁居至江南道了。

    唐阳曦乃是原身的左膀右臂,原身偶尔会差遣唐阳曦办事。

    此番,唐阳曦便是在寻找“相思骨”途中失踪的。

    谢晏宁尚不知“相思无益”何在,亦不打算继续练第九层,但寻找“相思骨”乃是他的支线任务,他若要还阳,便必须完成。

    他下了马车,因这两夜并未睡好而精神不济。

    陆怀鸩眼见谢晏宁的身体微微摇晃着,快手扶住了谢晏宁。

    “本尊无事。”谢晏宁朝着陆怀鸩抿唇一笑,堪堪站稳,陆怀鸩便将手松开了。

    近几日,不知是否他的错觉,陆怀鸩似乎在尽量避免与他产生肢体接触。

    难不成由于他的态度过于亲昵,使得陆怀鸩以为他欲要将其作为娈童?上一回他甚至差点亲吻了陆怀鸩。

    思及此,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月的那个春梦。

    春梦中的他主动得令他觉得羞耻,而陆怀鸩先是顺从,其后竟是热情地回应了他。

    他从前不曾做过春梦,为何会无端地做这样一个春梦?是因为陆怀鸩生得太过出色了,远胜于他所见过的所有人么?

    原身将陆怀鸩看作工具,而他竟是低劣地将陆怀鸩当作春梦的对象,纵然他并未付诸行动,但较原身好上多少?

    他轻叹一声,径直去叩了门。

    陆怀鸩不懂谢晏宁为何要叹气,是因为被他扶了的缘故么?

    他的双手生出了自主意识一般握住了拳,直将十枚指甲尽数嵌入了掌心中。

    并不觉得疼,他又将手松开了,亦步亦趋地到了谢晏宁十步开外。

    谢晏宁应当不希望自己太靠近他吧?

    少时,有一人开了门来,乃是一青年,面白书生模样——此人便是唐阳曦的副手席榆了。

    席榆已等候谢晏宁多时了,好容易等来了谢晏宁,甚是激动,拱手道:“属下见过尊上,见过陆公子。”

    谢晏宁此人生性多变,时而喜欢大张旗鼓,时而喜欢低调行事,但他未曾见过谢晏宁低调至仅带陆怀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