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缘圆错愕,也不知该不该收。

    小娘子蹙着眉,眼波流转的模样又像极了记忆中那个冷清华贵的女子。长公主脸色一变,恶狠狠地将那步摇摔在地上:“既不想要,那便算了。”

    细细的金线被扯开,珠翠飞溅,劈里啪啦落在地上,裂成几瓣。

    她也没说不要啊,这也就三秒吧,怎么说变就变?

    董、叶二位女郎忙扯着裙摆跪下,随侍的宫奴乌压压跪了一大片:“殿下息怒。”

    秦缘圆后知后觉,咚地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冷冰冰的地面求情:“殿下小女出身乡野,不懂规矩,还请殿下恕罪。”

    长公主并未理她,脸色阴郁地摆摆手:“你们起来罢。”

    却不包含她。

    董女郎和叶女郎对视一眼。

    叶女郎语气发虚:“殿下,这小娘子,不懂事,殿下大人有大量,放过她罢。”

    秦缘圆眼泪汪汪,二位女郎真是菩萨心肠。

    她稀里糊涂的,也不知哪里触了贵人的逆鳞。

    长公主抚着长长的甲套,笑了:“既是不懂事,那便管教管教,也别让这脏丫头,污了佛门清净地。”

    董女郎小声建议:“殿下为了祈福而来,怕不好见血光。”

    长公主长眉纠在一处,眸光冷冷地刮在她身上。

    秦缘圆吓得后背一片汗湿。

    过了一会,才听见长公主刻薄道:“真是晦气,既如此,你便好生跪着,待这日头下去,你才准走。”又忧心她逃脱,补充:“彩屏,给本宫盯着这野丫头。”

    她这副病弱的身子,本就不大能经历风吹日晒,晒一天日头,怕是要去掉半条命。

    但也不敢说话,反抗一个字,这位殿下能想出更恶毒的方法,狠狠磋磨她。

    正午的阳光打到秦缘圆脸上,晃得她有些发晕。

    老天啊,能不能开开眼啊?

    但下一瞬,却有一片阴影罩在她面前,恰好挡住了刺目的日头。

    老天听见了?

    秦缘圆抬眼望去,玄迦一身赤色袈裟,高坐于一匹雪色骏马之上,反打着太阳的光晕,真的好似天降的佛陀。

    平静地瞥了她一眼,玄迦回身下马,不卑不亢道:“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面色稍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玄迦大师。”

    秦缘圆暗喜,看来玄迦名号很响,恶毒公主也要买他面子,自己有救了。

    玄迦表情温和问:“不知此女犯了殿下什么忌讳?”

    长公主冷哼一声:“你要求情?”

    玄迦笑得克制,连嘴角的弧度都如同丈量过一般,恰到好处的柔和,又自带三分距离,一副慈悲为怀的圣人模样,口气很好地商量:“她此前帮了我些忙,算是有些恩情,烦请长公主卖贫僧一个面子,可否?”

    长公主挪了挪步子,抚着香腮,语气莫名带着三分妩媚,却让秦缘圆想起吐着蛇信子的美女蛇。

    “二郎求情,我自然要卖你面子。”她停了一下,看着玄迦渐渐消失的笑容,心情像是好转了不少:“毕竟,论理,你得叫我一声姑姑呢。”

    二郎?姑姑?

    这是什么皇家秘辛,是她能免费听的吗?

    秦缘圆眨了眨眼,错愕地望向玄迦,正巧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神。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被玄迦提起,放在马背上,在一片疾驰的风声中,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6章

    骏马疾驰,山林的风呼啸而过,缓解了夏日的燥热,阳光打到眼皮上,晃得人眼晕,也许是骑马颠簸,秦缘圆竟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玄迦,是又帮了她吧?

    大约他们佛门中人,都有一颗慈悲的软心肠。

    但秦缘圆想起临川长公主阴阳怪气的语气,还有玄迦呼之欲出的怪异情绪,那么玄迦的出身应该不凡,其中大有隐情。

    她抬眼望了一眼玄迦,郎君绷着脸,雕塑一般俊美,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隽疏离。

    他御马疾驰,仿佛在发泄情绪。

    长公主的外甥,那便也是皇室中人,如此高贵出身,怎么当了和尚?

    秦缘圆忍不住抬头,看着玄迦流畅深刻的下颌线,试图从中窥探几分他的心境,但变换了几个角度,他一张脸仍是平湖一般,无波无澜。

    但玄迦倏然垂眸,语气淡淡:“看够了吗?”

    秦缘圆惊慌错开视线,手足无措地撩了撩额间的碎发:“没、没看。”

    玄迦丰隆的眉骨挑了挑,天生一股风流意气:“没看够?”

    秦缘圆:“……”

    她不敢再去看玄迦,只垂着头,但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这是一个出家人该有的台词么?讪讪解释:“没偷看。”

    玄迦嘴角勾了勾:“前方便是浅草寺,施主,就此别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