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些羡慕的嫉妒的鄙视的无视的痛心的失望的目光呢?是不是也可以一并消失。

    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个能够容身的黑洞,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亮的地方。请不要告诉我这是所谓的成长的代价。

    如果可以……

    四月末,居然能让人产生退散不去的凉意。

    129

    放课后,降下一阵细雨,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陆离的灯光。芷卉一个人踩着水往校门外走,远远望见站台上一辆130正缓缓驶来。

    拔腿一路狂奔。

    可是跑到车站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却犹豫地停住了。

    靠着车窗站着的人,不是井原又能是谁?

    没有看向自己,目光不知落在遥远的什么地方。

    我很清楚,你的目光再也不会停留在我身上。再也不会。

    午夜十二点,王子辞楼下殿,从冰冷的台阶上拾起水晶鞋,如何寻觅在狭窄的阁楼里安眠的纯真善良的女孩?

    那已经是我无法奢望的童话。

    暮色四合,稀疏雨水里,各式各样的灯光陆续亮起,在公交车窗上涂抹出流光溢彩。透过一层薄薄的玻璃,芷卉仰起脸看见自己喜欢的那个少年。

    我,孤单地,默默地,心凉到底地,看见你。

    庞大的车厢晃动两下,启动了。以加速度向前飞奔而去,男生的脸迅速消失在眼前。

    最初的相遇,130。

    最后的别离,130。

    也许你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为谁走下台阶,从没有想过要拾起谁的鞋,从没想过要寻找谁。仅仅是在我残败的世界里担当一个在弥补过失的“交通事故肇事者”的角色。

    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的臆想,而已。

    我很累,很累很累。

    ——那么,我可不可以放弃?

    夜幕中,女生顺着潮湿的站台广告牌缓慢地蹲下身,捂住自己的眼睛。人为地熄灭了视界中的最后一束光线。眼睑和泪水一起埋葬在指fèng间。

    130

    ——井原,对不起。

    ——请原谅我的放弃。

    131

    5月8日。

    长假回来,是递交志愿表糙表的最后期限。不过这一切已经和芷卉无关了。整整一教室的犹豫争论和嗟叹在耳畔盘旋。

    只有在不同寻常的一声惊呼后,芷卉才从书本上面如死灰地抬起头来。

    站在教室门口,一如既往穿着制服背着书包面带笑容的人,是柳溪川。

    “哎——还以为你从此不再出现了呢!”同学向潮水一样往门口涌去。

    “我还不至于洒脱到高考志愿表都不交。”

    “旷课半学期啊,慡死了吧。”

    女生站在人群中笑。

    直到这一刻,芷卉才意识到谁才是最终最可悲的那个失败者。在她的面前,自己输得从此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保送名额的事。

    虽然没来学校,不过以她的人缘,要知道这个消息不是什么难事。

    溪川转过头看向座位上的芷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不需要再做多余的解释了吧。

    芷卉重新低下头。

    身边的女生掏出纸巾擦试课桌和座椅。突然觉得好笑,仔细想想,她的确是这么细心的人。不像自己。

    ——我叫,柳溪川,请多指教。

    ——你真是,有神经大条综合症吧。

    ——我那里有语文历史政治的常识列表,等下借你复印吧。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话?芷卉感到自己的眼睛在一点点变得模糊。身边传来毫无知觉地细细索索的翻书声。突然,模糊的视线里被塞进一张发黄的纸张。

    高考志愿糙表?

    芷卉莫名其妙地揉了揉眼睛。

    姓名:柳溪川

    第一志愿:zj大学天文系

    z大???

    不是f大?

    附带的零志愿报名糙表上,也赫然写着“pk大学艺术学系”。

    这是……?

    “呐,我说,其实我根本不想考f大。不需要什么加分保送。所以……”

    “什、什么?”芷卉猛然转向溪川。

    所以……

    请不要再内疚了。

    ——这是你想对我说的么?

    132

    为什么我会认识你?

    为什么在我生存的世界里会有这样一个你存在?

    高招政策规定,每一栏志愿必须填一个外地大学。所以你的志愿表变成只有外地大学,天文系、爆破系、侦查学系,像是嘲笑政策的儿戏。

    完全是潇洒到极致的一堆空档志愿。

    真正的志愿在另一张表上——p大。

    在你的字典里,没有“万一”这种字眼存在。

    “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