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夸他:“你这个猪画的真好。”

    方远指的是架子中间那三个面具小猪,一个脸上上了腮红,一个猪耳朵上戴了朵花,还有一个是头小猪,作大哭的表情。

    三个猪都是拱嘴要亲亲的模样。

    方远一下就喜欢上了,伸手摸了摸。

    小鬼咧开嘴笑了:“这是我爹教我画的,他已经投胎去了。”

    方远心里一动:“能在鬼界碰上亲人,挺好的诶。”尤其是隔了几年的,相逢全靠缘分。”

    小鬼却摇摇头:“爹是和我一起来的,大伯炖了我一条腿,爹不肯吃,就死了。”

    “……哦,”方远看着小鬼黑黢黢的眼眶,忍不住伸出手,虚虚摸了下他的头,“你这个画的真挺好的,是个手艺,多少钱一个?”

    小鬼张开手指:“五个铜板。”

    方远拿着面具,看向萧情。

    他的储物戒之前被搜走了。

    萧情却抬手,把那个戴花猪的面具覆在脸上比了比,半晌轻笑:“的确合适。”

    方远:“……”

    那是他给小师妹的!

    方远踮脚想拿回来,却始终够不到,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还被萧情在脸上扣了那张两坨腮红的猪面具,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要是跳起来,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方远心里计算着怎么出招,正要用灵力夺回,手心却被握住了。

    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方远微微一愣,张开手,是他的储物戒。

    萧情弯唇:“你还不付钱,是想白要人家东西?”

    *

    方远最后给小鬼数了五块下品灵石:“我没有铜板,只有灵石,剩下的你下辈子再找给我吧。”

    小鬼愣了愣,下意识咬了咬灵石。

    好好吸。

    方远看着他的样子,温声道:“如果能做人,还是去做人吧,做鬼是没有出路的。人间再苦,总有点希望。”

    小鬼垂着脑袋,不说话。

    只是在方远走后,愣愣的看了很久满架的面具。

    ……

    两人继续往前,这次气氛轻松了很多。

    方远想了很久,还是开口:“谢谢前辈。”

    萧情懒懒一笑:“不必,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方远心里却很清楚,修真界没有什么本来不本来,对人要求不能太高,心态才会平稳。

    萧情把他储物戒找回来了,是该说谢谢。

    他美滋滋把三个猪猪面具收好了。等以后回去,他得想个办法哄小师妹戴上,加上莫小凡,三个人一起变猪,那可太好玩儿了。

    他一定会回去的。

    逛过整条街,萧情才带着他去了河畔。宴席摆在上游的水榭,只有他们两个人,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弯弯曲曲的河道,和两岸张灯结彩的鬼市。

    河风卷过灯笼,落在水榭的地上,里面烛光暗淡,却不显阴森。

    案桌上有一桌好菜,还有一坛灵酒,方远启封闻了闻,是千年份的。

    好香。

    “你修为不够,最多三杯。”

    “好。”方远给萧情倒了,又给自己倒了,十分期待的抿了一口。

    “!”好好喝。

    萧情一直看着他,见方远眼里的星点光亮,就知道他喜欢。

    他也酌了一杯:“这是我父亲年轻时藏的酒,埋在了鬼界近千年,前日才被我挖出。”

    方远眼睫微颤,他对萧情身世有了些猜测,所以没有妄加评论,只道:“在鬼界埋酒,前辈父亲很有想法。

    萧情笑容意味不明:“他的确放浪。”

    末了,他转萧的手一停:“方远,你很聪明。”

    寻常人听闻此,首先会感叹父子情深,少年却没有,甚至避开了这个意思。

    无论有意无意,都足够敏锐。

    方远抱着酒坛子,他猪八戒吃人参果,三杯酒接连下肚,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话:“前辈过奖……不过前辈何出此言?”

    还轻轻打了个酒嗝,装的一手好傻。

    他不想挑战萧情底线,才不会说破。

    之前听说北三家追杀萧情之后,方远就觉得很奇怪。受辱的是谢卿书,又不是秦澜,怎么上清仙宗还没动作,北洲就这么积极了。

    他必然和北洲有关系。

    再加上萧情对天水湖十分了解,又一夕之间渡劫成了洞虚,身上的古族血统是没跑了。

    北洲+古族,除了怀有凤凰神血的燕朝皇子,方远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真·前朝余孽。

    而且很可能是那位最大的余孽。

    电光火石间,方远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眸光呆滞了一下,手里的酒杯都掉了。

    萧情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没事。”方远弯下腰,捡起了掉在竹席上的杯子,他指尖微抖,以醉酒掩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