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冷冷清清,经过三月,这里原本的一丝人气早就消散了,案桌上仍有一碟绿葡萄,却没了耐心哄骗的对象。

    萧情很快处理完一本,又展开新的卷宗。

    主身相比于分.身积威更重,?情绪也更浅淡、冷酷。两者虽同在洞虚期,但分.身未受雷劫,只是随规则一同进阶,实力不在一个等级。

    不恰当地说,分.身更像是脱下了女裙的木栖吾。

    忽的,萧情眸光一动,唇角微提。

    他仍然看着卷宗,但思绪却偏离了,去到了千万里之外,暖暖搂住他肩膀的一双手。

    那双手,恍若透过茫茫海域和荒原,攀到了他身上,日思夜想的人,也触手可及。

    “萧前辈……”

    怀里的人醒了。

    他们昨夜同床共枕,萧情刚得了甜头,便不大想离开,懒懒的把人抱在怀里。他从未有这样的时候,方远稍稍看他一眼,就与粹了蜜糖的毒.药一般,让他舍不下,放不开。

    “前辈,你该走了,等一会儿别人发现,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少年这样说着,但他的腰身柔软,气息湿润,小腿光.裸着藏在被褥下,手还无意识的搂着他的脖子。

    体温暖得发热。

    一双瞳眸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全是他的影子。

    他再次吻了上去。

    ……

    ……

    莫小凡在扒拉门,但他扒拉了一会儿,就毫不犹豫的跳走了。

    房内,萧情最后被踹下了床。

    他闷闷失笑,一身长袍,长发半束,撑在床边俯下身,显得慵懒而随意。

    “我并非故意。”

    床帐后的少年却不理他,一缕发丝垂落床沿,攥着账角不让他进来。

    他就是故意把他弄哭的!

    过了会儿,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手上抓着一根紫色腰带。

    “萧前辈,你的腰带。”

    萧情轻轻一笑,握住了那只手。

    但方远却挣开了。

    这意思十分明显,萧情只能离开了。他走后,方远补眠了一会儿,才重新起床,带着莫小凡去藏经阁。

    梵音寺有好几处藏经阁,最大的在地下,轻易不会放人进去。除此之外还有小藏经阁,里面放着的都是拓印的佛经、典籍,只要付出一点灵珠,就能随意借走。

    方远去的是西经阁,东林主持在这给他安排了老师,带他修行。

    一个十分年轻的白衣僧人。

    彼时午后秋阳正好,满室的书架佛经皆笼罩在淡淡日光之下。窗台边一枝红枫探来,将僧人的白色袈裟衬得雪一样干净。

    他面容清朗,眉目温和,捧着一份竹简坐在案边,朝方远看了过来:

    “主持所说之人,就是你吧。”

    方远看着他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戒疤,眸光微动:“弟子方远。”

    僧人温声道:“贫僧法号空明。”

    方远:“您就是空明大师。”

    之前在五洲盛会上,方远从李浅那里知道,上清仙宗曾经有一个道修天才立定成佛。他很感兴趣,就去查了查,这才知道了那个神人之后的法号,

    就是空明。

    他遁入空门的原因很复杂,有说是因为情劫的,有说是因为对中土大宗彻底失望的,但无可否认的是,他能被佛道约束,当时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因为他是半魔混沌之体,修杀戮道,证佛前血洗千里、引得南土干旱数年,因他而饿死的凡人几有上千万人。

    是为大恶。

    “你从前未接触过佛道,便先从这些看起,读得慢不打紧,随心理解,不必理会其他。”

    或许是曾经做过道修,空明的教授十分有针对性,给方远的都是佛道共通的一些东西,不会让他太难以接受。

    但记载一些志怪神异的经文,还要从头教起。

    “这是佛祖于扶桑下悟道的故事。”空明展开经卷,字字教他,“你看。”

    这个世界没有释迦摩尼,却仍有佛祖,而是也是在树下悟道。

    方远起了兴趣,学的认真。

    “佛祖俗名陈同,本是一流浪乞儿,辗转游历,直至坐化前也未飞升,而是留在了人间。”

    “一日,他划一只木舟来到扶桑树下,问道:‘若你将枝叶分出,人人成仙,这世间就不再有苦痛,不就完满了吗?’”

    方远:“那扶桑怎么答。”

    空明弯唇:“扶桑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棵树。”

    方远觉得有点搞笑。空明继续往下讲:“佛祖听后大受震撼,当即在扶桑树下枯坐九日。”

    “然后他就得道了?”方远接上。

    “得了,但未完全得,”空明摇头,“他枯坐九日濒临饿死,扶桑赠他喝了一口汁液,才让他超脱肉体凡胎,得以传.教。”

    他笑道:“这世上的烦恼,想不通便永远想不通,不完满便永远不会完满,如此反复轮回,人只在生死苦痛之间,才得片刻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