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汶皱了皱眉头,扶了他一下,虽然是他曾经下属,但却也能算得上他的长辈了,“没去治?”

    严伍神色仍然有些激荡,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慢慢养吧,韩少上次还给我带了瓶药油,倒真是好东西。”

    谭汶点了点头,“我认识个医生,到时候你去看一看。”

    严伍了解谭汶,谭汶是只做不说的人,他既然介绍的医生必然是厉害的。

    谭汶看着严伍花白的鬓角,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我想跟你借个地方。”

    就算是借的是他这条命,他都是肯的,不用说是个地方了。当初谭汶扛下的可不仅仅是韩子封的事,还有他们很多弟兄的罪名,因为找不到足够的证据,一并被谭汶揽在了自己身上。

    严伍看着拿着钥匙离开的谭汶的背影,眼眶突然红了,他终于意识到那一日谭汶出狱后带着韩子封简单地跟他们吃了一顿饭,就真是只是一顿饭。

    告诉他们,不用记挂,他很好。

    可是他再也不是他们的谭爷了,更不是城北的大当家,整个a城道上威望最高的人了。

    虽然他们依然敬重畏惧他,若谭爷真要重出江湖,余威仍在。可是他已经无心这个江湖了。

    因为谭爷从来是不求人,而刚刚的谭汶说了一声借。

    那已经成为了一段最辉煌却也最不可言说的历史。

    韩子封这一觉睡得很沉,可是睡着睡着便觉得不对劲,身底下的床实在是太硬了。

    “唔…干爹!”

    “醒了?”谭汶坐在他的床头。

    “这是哪里?”韩子封茫然地张望着。

    谭汶伸手拭了拭他的额头,“你睡傻了?”

    “你昨天劳作的时候被太阳晒晕过去了。”

    劳作?韩子封彻底傻眼了,昨晚他们不是赶走了王旭,然后他被干爹打了…咳…训诫了一下,他又哭了一场,什么时候劳作了?

    “你错过午饭了,先吃点东西,晚上的伙食一向不好。”

    韩子封愣愣地看着谭汶用纸包住的一个馒头。

    “我们……”

    谭汶挑了挑嘴角,“还真是热傻了?快吃吧,干爹给你留的。”

    韩子封一咕噜地爬起来,脑袋就被上铺的床板撞了一下。

    看着铁门和栏杆,顿时呆住了,“干爹……”

    “这是怎么了?”谭汶揽住他,“都说让你听话,你不听,现在知道苦了。”

    韩子封不可思议地呆住了,所以是他做了一场梦吗?

    回过神来,突然搂住干爹的脖子,“不怕,我陪干爹吃苦。”

    谭汶脸色怔忪,叹息了一声,从十多年前遇见这个小家伙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铁石心肠了,这会儿心底倒是愈发的柔软起来,“你呀……”

    韩子封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鼻头有些酸软,好在有他陪干爹,不然这些苦干爹都要一个人吃了。

    等他吃完馒头,谭汶搂住他,本来是温馨的一幕,可韩子封的脸却红透了。

    囚衣很松垮,但是穿在谭汶身上,却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有些人需要靠衣装,可是谭汶反而是那种外在的东西越普通,反而越彰显气场的人。

    这会儿谭汶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磨在韩子封的耳尖上,韩子封突然间就想入非非。

    “干爹……”

    谭汶看着低头看着韩子封水润的眸子,眼底也暗哑了几分。最近韩子封拍戏在收尾,他们也没怎么做,之前那次还被王旭打断了,这会儿就只有两个人,谭汶倒是没怎么惊讶。

    “想要?”

    韩子封低头不看他,直到谭汶的视线几乎被他穿透,才胡乱地点着头,“想干爹了。”

    ※※※ ※※※ ※※※

    高潮后的冲击感让韩子封此时什么都瞧不见了,只能看到他的干爹。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那是一道陈年旧伤,当初他的生父把他快打死那一次,他逃出来了,耳廓却被扯了开来,谭汶是治好了他,却也留了疤。等到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央着谭汶给他打耳洞,谭汶起初不同意,是韩子封的话打动了他——

    “干爹,我不想记得他,我的痛只能是干爹给的。”

    于是,一直到十八岁生日,韩子封的左耳那道痕迹上终于被耳洞覆盖了。

    也所以,在重大的时刻,韩子封总是习惯带耳钉的,就好像干爹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现在这排碎钻就是今年干爹送给他的礼物,也不知道当时在牢里的干爹哪里来的神通广大,竟然把礼物送到他手上了……

    等等……韩子封摸了摸耳钉,终于反应过来,或者说他终于从睡眠中醒神了。

    “干爹,你又骗我。”韩子封嘴角一撇,仿佛又是要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