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传说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就对你情有独钟。

    都二十岁了还不肯嫁人,都熬成老姑娘了。”

    傅虔挑眉:

    “我又没招惹过她。”

    杨蓁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剿灭淮王凯旋回京的时候,人家就在臻善楼看了你一眼。

    从此便芳心暗许,啧啧啧。”

    说到这儿,她一张小脸上露出一副感慨世道沧桑的神情,惹得傅虔斜眼瞥向她:

    “既然蓁蓁这么喜欢她,那不如等婚后,我请一封旨意,把她娶进门做二夫人?”

    杨蓁立刻从他怀里弹出来,仿佛触了什么可怕的爬虫一般。

    她委屈极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娶!你不娶别姓傅!”

    说完便一溜烟往大殿的方向跑回去了。

    路上她越想越气,有些后悔没有再掐他两下解解恨,可又觉得现在回去太没面子了,于是便磨磨唧唧地站在长廊前不肯再往回走。

    傅虔原本也没落得太远,看见她在廊前徘徊便径自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他绕到杨蓁身后去环住她:

    “怎么,你不是喜欢那位尚书大人的千金?”

    杨蓁想挣开,可是力道太小了。

    “我...我才没有!”

    她硬生生转了个身,与傅虔面对面地贴在一起,两只手也只能搭在他胸前。

    凑得近了,傅虔一贯清冷的模样带上温度,一双丹凤眼便是说不出的摄人心魄。

    杨蓁感觉自己的呼吸又重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他,可又仅存的半分理智制止了自己渐渐凑过去的行为。

    看着小姑娘挣扎着,傅虔低低一笑,刚想一亲芳泽,却冷不丁听见身后一阵颇为严肃的咳嗽声响起:

    “咳.....”

    傅虔倒没松开手,可杨蓁却吓得立刻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战战兢兢地往傅虔身后挪了两步:

    “大哥。”

    那廊柱背后站着的英挺身影,一席浅金蟒袍,头戴金冠腰挂玉佩,上上下下端的是一丝不苟。

    这便是她那位有鸿鹄之志的大哥,太子杨昭。

    跟未婚夫君私会这样的事,若是让杨曦撞见了,顶多睁只眼闭只眼;

    若是让三哥杨晧撞见了,多半会像撞鬼了一样躲着他们走;

    要是四哥杨显撞见了,非得眉飞色舞地教训他们一通;

    这事儿要是给五哥杨景看见了,最有可能会给他们画一幅“小女弄春图”。

    说白了,让谁看见也不能让大哥看见。

    傅虔自然也上前一步,波澜不惊地行了一礼,仿佛方才搂着的不是人家的幺妹: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杨昭不轻不重地“恩”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杨蓁一遍,竟颇为温和道:

    “一会儿就要斗舞了。

    你且回宫里换了衣裳再来,先不用去大殿了。”

    杨蓁乖乖巧巧地福了福身:

    “是。”

    说完了,她也不敢再抬头看傅虔,转身便规规矩矩地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可是走出长廊,杨蓁还是忍不住回头去偷听大哥和傅虔的谈话,生怕那个冰块吃亏。

    只见杨昭还是端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架子,十分讲究地问道:

    “上将军与舍妹的婚约,已有两年了罢?”

    傅虔也分毫没有逾距,垂眸道:

    “是。到今年七月十三,整整两年。”

    杨昭抬眼看他,似乎露出些许赞赏之意:

    “没想到上将军是个如此心细之人。

    小七她从小让老二他们惯坏了,我稍一让她学学骑马射箭,她就撒娇喊累。

    我那几个弟弟,更是不让她吃一点苦。

    我原先担心,若我们不能护在她身边了,她该怎么办。

    不过你既是她的夫君,又是大孟数一数二的良将,本王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杨蓁心里忽地涌起一片暖流。

    从小她最怕的就是大哥。

    大哥总让她学这个学那个,还总是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

    她总觉得大哥不疼她,可如今听了这番话,她终于理解了大哥的苦心。

    若是前世里她没让娇惯成那样,也不至于在跟陆子胥南下之后,在那般□□之下没有分毫反击的机会。

    这么来看,大哥才是最有先见之明的一个。

    傅虔稍稍侧身,似乎看见了身后的墙角露出的一片衣摆,脸上终于展开笑意:

    “大皇子担心蓁蓁,为何不当着她的面说?”

    杨昭一听他的称呼,也不由地笑开:

    “我年长她十岁,她向来不怎么与我亲近。

    若是当着她的面说,恐怕又觉得我在教训她。”

    “大皇子苦心,蓁蓁并非不懂事的。”

    杨昭微微颌首,主动拍着他的肩膀道:

    “走罢,老二他们正四处寻你,说要准备一会儿的比武。

    你带武衣了么?

    没带穿老二的,他衣服多。”

    傅虔便跟着他往大殿走,两人一路便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杨蓁心里甜糊糊的,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自己的宫殿去了。

    可是走到一半儿,她突然冷不丁地想起来方才二苏在假山后面的话,心里不由地又犯起了难。

    这苏白如今是不好再朝母后下手,竟立刻便想把手伸到自家哥哥们身上。

    除却先前意图借着杨芷容的手中伤大哥的名声,离间大哥和大嫂的母家之外,她们还想做些什么?

    杨蓁慢慢地往回走,思绪滴溜溜转个不停。

    前世里随着母亲去世,接着出事的便是五哥。

    虽说五哥从小身子骨不行,但经过西域名医的调养已好得差不多,偏偏又怎么能在短短几年之内暴毙呢?

    杨蓁突突地想起来那个至今仍服饰在五哥书房里的宫女,心中立刻便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可如今到底她手里没有证据,更何况若只是抓了最外层的一个小宫女,根本无法牵出幕后的华素夫人。她忍了再忍,决心还是要等盛宴结束之后再找木星商量。

    等杨蓁换了舞衣,自由宫里几个宫女送着回了大殿上。

    她注意到傅虔也已经换了一身浅蓝武袍,就在二哥旁边落了座。

    见她过来,傅虔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分毫停留。可杨蓁偏偏看见,这男人唇角分明挂了一丝难隐的笑意。

    这舞衣原本就是傅家手里的臻善楼做出来的,傅虔怎么可能没见过?

    只不过被杨蓁穿在身上,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美许多。

    小姑娘穿着这身衣裳进来,走到了侧殿去,由着她嫂嫂徐佳瑶迎上来赞叹道:

    “怪不得小七从不穿给我们看,原来这是要给上将军头一个看哩。”

    杨蓁羞怯一笑,低声嗔道:

    “嫂嫂,今儿个你怎么还打趣呢?”

    徐佳瑶笑眯眯地看着她笑道:

    “好了,一会儿啊先是楚国公主要来献舞。

    之后就该是你了,你可准备好了?”

    杨蓁好奇地伸着脖子看向远处,问道:

    “是要来大孟和亲的那位么?她在哪儿?”

    徐佳瑶向她示意噤声,轻轻掀起珠帘来给杨蓁看:

    “瞧,那位穿青色衣裳的就是楚国十三公主,令狐璎。”

    “十三公主……”

    杨蓁差点便笑了出来。她忍了忍,往后殿一瞧,果然看见一个穿青衣的稚气少女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通过屏风的缝隙瞧着外面。

    她小声问她嫂嫂:

    “楚皇看起来不像是有十几个孩子的人儿啊。”

    徐佳瑶摇头叹息道:

    “哪里是他的女儿?

    这位十三公主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老楚皇故去的时候,这位新楚皇竟没有立为长公主,反而照着公主的名义嫁了出来。

    真是不知他想做什么。”

    杨蓁笑了笑,径自走了上去:

    “这位可是十三公主?”

    令狐璎被她吓了一跳,立刻便将一双小手从屏风上伸了回来,一张小脸上带着羞怯。

    她看起来像是个瘦弱的杨柳一般,一席青衣将她腰身束得小小的,几乎盈盈一握。

    “我……我是十三公主。”。

    她身后的侍女看起来倒是霸道了些,转眼便挡在她主子跟前道:

    “既知道这是十三公主,怎么还不行礼?

    瞧你这打扮,想来若不是贵族之女,就是后宫哪个嫔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