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轻绸徐徐落向地面,有如彩云飘落人间。

    杨蓁掩面轻走两步,轻轻往傅虔的方向抛出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

    那桃花刚一触及傅虔的发梢,竟突然散落成一片一片,落在他的发间和肩头。

    斑驳的颜色落进他眼里,全都是那一个人。

    傅虔低眉笑了,拿起面前的金樽倒了整整一杯美酒,起身向上位道:

    “禀陛下,末将以为,我大孟公主更胜一筹。”

    景瑞帝见傅虔开口,不由地开怀道:

    “上将军所言极是。

    楚皇,这下你可心服口服?”

    令狐骁也笑,他看了看身边的苏叶,大手不由地覆上她的手:

    “曾经陈国二苏公主,也是以舞技闻名天下的妙人儿。

    若是今日能舞,那倒是一桩美谈。”

    苏叶和苏白脸上立刻便有些挂不住。

    她们二人还未开口,杨显却冷哼一声:

    “堂堂一国之母,竟也能在盛宴斗舞?”

    杨曦皱了皱眉头:

    “阿显,不得无礼。”

    景瑞帝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华素夫人一舞倒是无妨,只是楚后毕竟是一国之母。

    我看,这事便罢了。”

    这回,又轮到华素夫人脸色不好看了起来。

    杨蓁弯了弯唇角,笑道:

    “楚皇今儿个想必是喝醉了,不如早些歇息。

    有什么事,等明日比武后再提不迟。”

    令狐骁摆了摆手,指着远处默默无闻的令狐璎道:

    “不行,今日就得定下她的婚约。

    若是孟帝不允,今日绝不散席。”

    令狐璎突然被她皇兄叫到名字,不由地涨红了脸:

    “皇兄……我”

    令狐骁却突然不知哪里来了脾气:

    “住口!这里哪有女人说话的份儿?”

    他这句话一出,也不知是在骂谁。

    可杨蓁却并没有生气,她由侍女服侍着回了自己的席位,略略啄了一口酒,朗声道:

    “这儿不比楚宫,女人不仅能说话,还能入席。

    楚皇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令狐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原本微醺的眼眸陡然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抹光让傅虔却捕捉了个正着,他冷冷地注视着令狐骁的一举一动,防着他对杨蓁有任何的伤害。

    令狐骁缓了缓神,笑道:

    “七公主说的是。

    璎儿,你过来。”

    令狐璎显然是被他吓坏了,战战兢兢地重新走到大殿上,跪了下来。

    令狐骁侧身望向景瑞帝:

    “孟帝,你看一看,此女堪配嫡系皇子否?”

    他语气轻佻,让杨蓁心里十分不舒服。

    就算令狐璎是他的庶妹,但也不至于这般不堪。

    令狐骁这副模样,与楼子里出来卖姑娘的有何两样?

    可他都这么说了,景瑞帝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如今嫡系除了长子,都尚未婚配。”

    孙皇后微微蹙了蹙眉头,向景瑞帝微微摇了摇头。

    可华素夫人却抓住这一契机,软声道:

    “我看十三公主模样灵秀,想来是个贤惠的。

    皇后娘娘,不如,您为公主指婚?”

    孙皇后脸色有些不好,却又不好直接发怒,只淡淡回了她:

    “婚姻大事,还是陛下说了算。”

    令狐骁慨然一笑,道:

    “璎儿的母亲也并非我父皇嫡妻,照样也恩爱非常。

    要我说,不如嫁入太子宫中为妾,如何?”

    杨蓁彻底被他的话惊了一惊。

    这天下竟还有真的要将自己亲妹妹送去做妾的?

    她四哥杨显在她旁边一声叹息,侧脸跟她比了个“畜生”的口型。

    这时候,太子杨昭却起身道:

    “禀父皇,儿臣一心只想替朝廷分忧,没有纳妾的打算。

    况且太子妃贤惠,断然没有在正妃诞下子嗣之前纳娶侧妃侍妾的道理。”

    景瑞帝应和着点了点头:

    “那曦儿呢?”

    华素夫人听见杨曦的名字,将手里的帕子攥紧了几分。

    她妹妹苏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华素这才放松了下来,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杨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淡淡地听着她二哥的辩解。

    因为她知道,最后这令狐璎谁也嫁不了,而是进了傅虔府中。

    上一世是她不在场,这次她在场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嫁进来的。

    杨曦起身道:

    “儿臣忙于军务,鲜少留在京城。

    况且,儿臣并不想在迎娶正妃之前纳妾。

    这门婚事,儿臣也替弟弟们回了。”

    三皇子杨晧站起身附和着他道:

    “就是。哪里有兄长还未娶亲,我们便娶的?

    父皇,这婚事还是指给京华世家勋贵罢了。”

    景瑞帝还没说话,令狐骁倒接过了话茬:

    “不过是个庶女而已,若是嫁给大孟贵族也是好的。

    各位,哪家有适龄青年?不妨例举一二?”

    他话是这么说着,可眼睛却不住地往傅虔的方向看。

    杨蓁立刻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位令狐骚,原本就没想着要将自己那位颇有心机的庶妹嫁给嫡系皇子,而是从一开始就想将她嫁给傅虔。

    楚国缺乏铁矿,每逢战事屡有不足。

    他这么做,恐怕就是惦记傅家背后的财力和山庄,想借此机会买到大孟的铜铁。

    杨蓁慢慢道:

    “我看倒不必。”

    众人的视线又集中了过来,令狐骚看了她一眼,笑道:

    “怎么?七公主难不成改变了想法,想嫁到我楚国来?

    只要你一句话,上至楚国皇后的位置,下到我豫亲王正妃的位置,随便公主挑!

    到那时,本皇会亲自奉上孟楚边境十二城池,作为聘礼。”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尤其是苏叶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玉牙,脸上的神情精彩的很。

    就算令狐骁一向是个没正经的,但这江山为聘可并非能拿来开玩笑的。

    只听从次席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众人闻声一看,只见上将军傅虔竟徒手捏碎了一只青花瓷碗。

    可他的神情却没有分毫变化,轻描淡写道:

    “不小心捏碎了一个碗。”

    杨蓁心里乐得偷笑,还不忘继续刺激楚人道:

    “我大孟城池何止数千?

    吾乃皇家嫡女,未来自会有封邑,又何必稀罕你那偏僻的十二孤城?

    我看,楚皇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令狐骁故作叹息:

    “本皇江山公主都不稀罕,豫亲王,我看你也死了这条心罢了。”

    杨蓁不理会他,接着说:

    “虽则本宫的兄长们都不能娶十三公主,也不代表公主不能嫁进皇家呀。”

    她这话一说出来,华素夫人立刻便明白了过来,恨恨瞪了她一眼,立刻恳求皇帝:

    “陛下,六皇子他也不过六岁,这也太早了些。”

    杨蓁耸了耸肩道:

    “女儿还没说,夫人自己便提到了。不过说到这,六弟倒也合适。

    十三公主今年也才十六。

    左不过晚几年成婚,也不是等不得。”

    孙皇后立刻便接了这句话:

    “六皇子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这婚事本宫定了,就娶楚国十三公主为正妃。

    待六皇子大了,再完婚也好。”

    华素夫人又想争辩几句,却听见景瑞帝缓缓开口:

    “六皇子虽是华素亲生,但毕竟皇后才是嫡母。

    这事就听皇后的。

    楚皇,你看这样如何?”

    令狐骁看了看华素夫人,又看了看自己的皇后,笑道:

    “甚好,甚好。

    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华素气得咬牙,可她知道绝不能顶撞景瑞帝,不然她在宫里最后一丝依靠也没了。

    她讷讷道:

    “既然楚皇说可纳为妾,那便纳为妾室便是,何必非要是正妃?”

    孙皇后将六皇子拉到自己身边,疼爱地摸着他的头:

    “虽则我喜欢六皇子,可这孩子到底是个庶出的命。

    若是嫁给庶出还不做正妻,岂不是太折煞了楚国公主?”

    说着,她一边替六皇子整理衣裳,一边笑问:

    “小淮,喜不喜欢那个姐姐?”

    六皇子懵懵懂懂地看了看令狐璎,不由地笑:

    “喜欢!姐姐长得漂亮。”

    “那娶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好!儿臣长大了要给姐姐盖一座金屋,把她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