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傅虔吃了药,身上的虚汗和潮红这才慢慢褪去。若是方才是在营帐里,那小丫头还敢这么勾着他,怕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乱子。

    他转过头来问:

    “这药什么来头?”

    杨曦答道:

    “南陈的药,跟那个清倌说的一样,就是苏叶派来的人。”

    他听了杨曦的话,眼睫慢慢垂了下来,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道:

    “我怀疑南陈的眼线,还没有清缴干净。”

    杨曦肯定了他的话:

    “我也这么认为。只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就算我们知道敌人的存在,也看不见摸不着。”

    傅虔冷冷道:

    “最大的两条鱼不是最招摇的吗?迟早她们会露出破绽。”

    杨蓁回到行宫去,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寝殿,就直接去了木星的房间。

    她刚一进去,正巧瞧见木星正在殿内来回地徘徊,模样像是在等她。

    见杨蓁一进来,木星赶忙跑到她面前声音似乎都带了哭腔:

    “殿下,主子他让那个雪芽迷的,已经一整天都没出屋子了……我去问了今儿个在外面的侍女们,她们都说……都说……”

    杨蓁连忙拉住她的手,仔细问:

    “她们都说什么了?”

    木星眼圈通红,眼泪倏倏地掉了下来:

    “她们都说主子收了雪芽做通房丫头,明儿个就该纳妾了。”

    杨蓁脑中晴天霹雳一般,她五哥一向只喜欢木星一个,身边从未有过什么女色。那个雪芽样貌平平,又怎么可能会让纳他纳为小妾?

    她不知怎么安慰木星,于是便牵着她的手来了杨景住的宫殿。

    只见大白天里宫殿的门仍然紧紧锁着,本该在里面服侍的丫头都离得那木门老远。每个人都低着头,似乎不敢走近一般。

    杨蓁眉心一皱,厉声问:

    “这还没天黑,怎么门都关上了?去,给本宫把门打开!”

    旁边的一个小侍女战战兢兢地走上来说:

    “禀公主殿下,五皇子……五皇子正跟雪芽姑娘在一处……怕是……”

    她侧目一瞧,看见木星面色惨白,似乎收了极大的刺激。她转过身来,轻声道:

    “木星,你去皇后娘娘宫里将母后请来,就说有人陷害五哥。”

    木星低了头应了下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杨蓁咬着嘴唇盯着那木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几声娇笑声和别的不堪入耳的声音,里面的人似乎正在兴头上。

    她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去我宫里,将晴初和秋雨叫来。”

    “是。”

    不一会儿,她母后还没来得及赶来,晴初和秋雨便已经到了。

    有了自己的心腹在侧,杨蓁到底有了些底气。

    她连忙吩咐道:

    “晴初,你带上几个人去搜一搜,从宫女们住的地方到偏殿,角落和香炉都不要放过。但凡发现任何药丸或者香粉,立刻呈上来给我看。”

    晴初以来便听见亲寝殿里传出的声音,当下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她立刻点头应了,领了几个杨景宫里的宫女下去搜了。

    “秋雨,你去盘问一遍这几天跟五哥宫里的雪芽交谈的有谁。不管是谁宫里的人,都得给我查出来。”

    “是。”

    杨蓁冷着脸在廊下等了一会儿,这才瞧见她母妃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过来,这模样像是连妆发都没收拾便出宫的。

    她赶忙迎了上去:

    “小七见过母后。”

    孙皇后见着她便急着问:

    “小七,你五哥怎么了?他可是又病了?”

    杨蓁正巧瞧见她母后身后跟着的太医,勉强松了口气,上前压低了声音道:

    “母后,前些日子五哥宫里来了个小宫女。我见她面生,就多留了点心。谁知今儿个木星跟我说,五哥要纳她做侍妾。”

    孙皇后脸色一沉:

    “小五他向来不近女色,一心就知道扑在他那画儿上,怎么突然要纳妃了?”

    杨蓁连忙点头:

    “母后说得是,小七也觉得有些不稳妥。还有,五哥最近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也不再裹着厚衣裳才行了……五哥打小就体弱,就算这些日子太医的方子见了效果,也不该这么快就好起来了。”

    听着她的话,孙皇后脸色愈发难看了。她挥了挥手,立刻便上来两个内侍等待她的吩咐。

    “这大白天的成何体统!去,把五皇子的门给本宫打开,把那女子绑了来见我!”

    说罢,孙皇后便带着杨蓁去侧殿了。临走前,杨蓁特意缓了两步,跟木星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内殿查探一番。

    杨蓁紧跟着她母后进了内殿,让人上了茶来,亲自给她母后递了一杯过去:

    “母后,消消气。一会儿别忙着跟五哥发火,先让太医诊脉要紧。”

    孙皇后点了点头,示意让人请太医上来。

    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太医走了进来,朝上面行礼道: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孙皇后示意他平身,又出言问:

    “赵太医,从前小五的病不是你瞧的吧?”

    赵太医回禀道:“的确不是臣负责调养的。不过若是能看上一眼五皇子的药方和诊脉札记,微臣便可看出有何处不妥。”

    杨蓁闻言,立刻让杨景身边的宫女去取了太医要的东西来,让赵太医在一旁察看。

    过了一会儿,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一个衣冠不整的女子让人押了进来,跪在地上。

    杨蓁斜眼瞧了她一眼,转头跟孙皇后说:

    “母后,这就是雪芽。”

    孙皇后冷冷打量了来人一眼,只见这小侍女竟无丝毫惧色,一看便非同寻常。

    “你就是雪芽?”

    小宫女没有见礼,冷冷道:

    “奴婢不知何处冒犯了公主殿下,要让您这样欺侮。”

    孙皇后大怒:

    “大胆!你一个小小宫女,竟敢无视本宫的话?”

    “母后!雪芽只是个宫女,是儿臣要她,何罪之有?”

    这时候,只听外面有个人影走了进来,正是杨景。

    几天不见,杨景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身形瘦削但看起来丝毫没有病弱的感觉,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病人。

    杨蓁皱了皱眉。她五哥看起来越正常,就越不正常。

    她安抚了母后,自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去,打量了起来。就像自己前日在书房见着他的时候一样,他脸上泛着一丝健康的红润,嘴唇也没有苍白的颜色,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已经康复的样子。

    杨蓁摇着头说:

    “五哥,你不觉得你的病好的太快了吗?”

    杨景扫了她一眼,眼睛里的冷漠是杨蓁从没有见过的。他说:

    “杨蓁,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吗?”

    杨蓁从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说,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随即望向其他人,冷若冰霜:

    “我知道你们平时怎么想。我以前就是个废物,是个残废,是杨家唯一一个站不起来的儿子!母后,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

    孙皇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阿景,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对吗?所以我身边有了雪芽的时候,你们都要把她赶走!就是因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觉得我很重要……对吗?”

    杨蓁刚想反驳他,却瞧见他眼睛通红,如同着了魔一般空洞木然。突然他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趔趄了两步,跪在地上。

    孙皇后大声呼唤:

    “阿景!”

    “五哥!”

    杨蓁伸出手去环着杨景的身子,感觉他好轻好轻,倒在自己怀里似乎没有重量。她失声大喊:

    “赵太医!”

    赵太医连忙从一旁赶过来,立刻为他诊脉。

    杨景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死了,干净。”

    杨蓁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那些话,像是积压在杨景心里许多年的真实感受。她不知道怎么劝,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无助地晃着他的身子……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哭喊,木星从外面冲进来跪坐在地上,捧着他的脸,喃喃地唤着杨景的名字。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杨景,杨景,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要我也跟着你一起死吗?!”

    杨景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了一些,在看见木星之后,有些许光芒回到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