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场上还正比试着,是第六场。

    那这么说,下下场就是傅虔了。

    杨蓁有点兴奋,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她直起身子来张望着,企图在场外瞧见那高大英武的身姿。

    结果啥也没看见。

    预备席上已经出现了傅虔的对手,楚国先锋大将赵峥世的身影,可是却看不见他。

    杨蓁有些着急,莫不是傅虔昨天晚上被她闹得没睡好,回去补觉了?

    忽地她感觉一阵巨大的气场从她身后压了过来,杨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四哥你可别闹了,我怎么看不见傅虔呢?”

    “我在这儿,当然你在台上瞧不见我。”

    杨蓁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傅虔一张俊美而……欠揍的脸。

    她瞬间红了脸,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怯,她忍不住又惊又急道:

    “傅虔,你是第七场,怎的还不去备战席?”

    众人如今全都让场上比试的人引去了目光,如今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小角落。

    于是傅虔默默伸出双臂环住她,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想你了,就来看看。”

    闻言,杨蓁的脸更红了些,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让人想伸手捏上一把。

    她怯怯地瞧了瞧四周,看见没人回头看,这才高高将手臂伸过去,勾住他结实的肩膀,啪叽一声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傅虔伸出手指挠了挠她的下巴,在她唇下落了一吻:

    “怎么,你也喜欢看比武?”

    杨蓁嘟起嘴巴:

    “我小时候可是常常看杨曦他们在军营里打架呢,各种兵器我都认得。就比如说,你常使的是长戟,没错吧?”

    傅虔唇角微微扬起,眼睛里带着神采:

    “小丫头,不简单呀。那你告诉我,场上那两个人使的是什么?”

    杨蓁转头望过去瞧了一阵,不假思索道:

    “左边那个使的是九连环钩,右边那个使的是……双刀?!”

    听见小丫头不由地惊呼出声,傅虔忍不住搂着她道:

    “传闻楚国掳了南陈的一位锻造师,于是这失传的陈双刀如今也随处可见了。”

    杨蓁稀罕地盯着那武士挥舞的纤细双刀,宛如两道长虹一般飘逸。

    傅虔低眉笑了笑:

    “你猜几个回合他们会结束?”

    杨蓁仔细看了一会儿,沮丧地摇了摇头。

    傅虔轻笑:

    “不超过二十个回合。”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嘟囔:

    “又诓我。”

    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数了起来。

    傅虔笑了笑,帮她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地数着。

    果然,打的越久,左边那使九连环钩的武士渐渐落败,眼看只剩招架之力,而不见还手之功。

    “第十七回合,我该去备战席了。”

    傅虔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额头。

    杨蓁缩了缩脑袋,恋恋不舍地抱着他的手腕蹭着,刚想撒两句娇,却听见自己面前的桌案突然“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场上的人原本都沉迷于精彩的比试,一片静寂,只有小声的交谈。

    可是应着这声响,全场上至皇族勋贵,下至文武大臣,齐刷刷地向他们二人投去了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写到现在觉得最对不起,最心疼的人物——

    是傅虔门口站岗的那两个侍卫。(狗头保命)

    第40章 英姿

    杨蓁一怔,手上抱着傅虔手腕的动作还没松开,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驸马扔到一边去。

    可没想到傅虔竟云淡风轻地将手从她怀里轻轻抽出,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杨蓁的脑瓜以示安慰。接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颇有风度地走下看台,向景瑞帝夫妇行礼道:

    “末将思念公主,趁间隙前来探望,望陛下恕罪。”

    他落落大方地承认了,还把事情的起因揽到了自己身上,不得不让人钦佩。

    这时候众人的视线已经全都聚集到台前他的身上,杨蓁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唇角上扬。

    傅虔说的明明是“望陛下恕罪”,可瞧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觉得方才失了脸面,反倒多了一丝理直气壮的口吻。

    景瑞帝和孙皇后果然也没有怪罪于他,只相视一笑:

    “人之常情,何罪之有啊。”

    “多谢陛下。”

    景瑞帝一向喜欢傅虔,这次比试又对他寄予了足够的期望,于是含笑道:

    “上将军,马上就要到你的场次了,快些去备战席罢。”

    “是。末将告退。”

    走之前,傅虔还故意回过头来望了杨蓁一眼,眼中含着笑,带着些许得意张扬。

    杨蓁不禁笑了,这个人是完全拿住了她父皇和母后对他的偏爱,才料定这件事不会被惩罚。

    不过……

    目送他离开之后,杨蓁弯下腰去瞧了瞧那方倒塌的桌案,只见那桌案完好无损,只是其中一条桌腿与桌案的拼接处让人给打折了。

    杨蓁四下寻找着,直到从角落里捡到一颗熟悉的铜球才反应过来,这正是有人从远处弹过来故意打断她凳子腿,并且让她和傅虔亲热的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的。

    这铜球,一看不就是她四哥从小玩到大的吗?

    况且这么大的力道,非习武之人所不能及。

    一想到这儿,杨蓁便一眼便瞪向她四哥的位置。

    只见杨显的余光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浑身打了个哆嗦。

    杨蓁一双眼睛溜圆,两根手指捏着那枚小铜球,似乎在用眼神质问他。

    杨显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摊开手,对着口型跟她说:

    “不,是,我!”

    而后又抖出空空如也的口袋对她说:

    “没,带,球。”

    杨蓁犯了嘀咕,这铜球除了她这个一向没正形的四哥之外,还有谁会使?

    这时候,只见最前排有个背影回过身来,一双慵懒的桃花眼掠过众人,落在杨蓁身上。

    她冷不丁对上那双眸子,眸子的主人看见她,笑的极为张扬。只见他伸出手捏起口袋里一颗铜球抬起来给她看,似乎是在极为高调地告诉杨蓁,方才那桌椅倒塌的元凶就是他。

    杨蓁看见那人的动作,不由地僵硬住。

    因为那人是令狐骁。

    她实在是想不通,令狐骁为什么要当众把她桌子给打翻?还让众人全都注意到她和傅虔在一起的情景?

    杨蓁想不通,只能咬牙切齿地望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戏谑,目送着他得意洋洋地转回头去。她只顾着瞪令狐骁,却没注意到他旁边的苏叶都已经咬碎了一口玉牙。

    苏叶可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在她眼里,令狐骁这就是在跟杨蓁调情,还是当着她的面调情,这让她颜面何存?

    于是苏叶作出往日里一般的妩媚,轻轻倚靠在令狐骁身上撒娇:

    “陛下,这里好热,我们回去好不好?”

    谁知令狐骁低下头来,眼中依旧是满眼宠溺。

    他从玉盘里取了一块冰镇水果喂到苏叶嘴边,哄着她吃了下去:

    “叶儿乖,我们看完战齐将军那一场就回怎么样?”

    苏叶见令狐骁待她似乎与先前毫无分别,便咬着牙应了下来。

    杨蓁老远瞧着他们这一副假意痴缠的模样,不禁咂舌。

    这两个人都算是演技超群的高手,明明彼此心里都在算计着对方,还能硬生生相亲相爱,真是不容易。

    想到这儿,她莫名想起来那天令狐骁给她锦帕的时候那个有些落寞的笑容:

    “跟你一样,找个新欢。”

    她正有些晃神的时候,却突然让人拉回了现实中。

    原来是晴初带着几个内侍来替她换了一个桌案,又把冰镇水果和瓜子也全给她换了一份新的。

    杨蓁由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摆弄,抬头一看,正巧傅虔出战的第七场比试开始了。

    杨蓁将靠垫放在膝下,整个人都将身子挺得高高地,瞧着站在场上的那个身穿宝蓝色军装的少年将军。

    他手中一柄九天雪长剑,拔剑出鞘犹如银龙啸天,衬的一身少年意气愈发张扬。

    而对面与他比试的,也是在楚国的威望能与傅虔相提并论的先锋大将赵峥世。

    赵峥世一手使一把长刀,形似弯月,看起来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看见傅虔手里的长剑,赵峥世却明显有些不悦:

    “上将军!旧闻你手中长戟的威名,为何今日与我比试,却用一把剑?你莫不是瞧不上本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