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跟上一世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到处都不一样了。

    在孙皇后的皇宫里用完午膳之后,杨蓁便准备去杨景宫里告诉他关于去苍北的事宜。

    她想着,还是先跟母后说一声比较好。

    可她从小便让母后教导着,食不言寝不语。

    于是她只能一口一口吃完碗里的饭,又等着母后慢悠悠地用完午膳,这才开口道:

    “母后,小七有件事想与母后商量。”

    孙皇后小心地漱口之后,这才回道:

    “说罢。”

    “小七昨晚去看五哥,五哥说太医今日问诊之后,说过他的腿萎缩得有些厉害。

    若是这两年站不起来,便再也没机会了。”

    孙皇后顿了半晌,眼眶瞬间便有些红:

    “小七,母后是不是不应该废了华素的腿……

    这样一来,不但没给阿景积福,反倒成了他的……”

    “母后!”

    杨蓁有些严肃道。

    “五哥的腿与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跟母后废掉华素夫人的腿也没有关系。

    小七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五哥的腿是有治的。”

    孙皇后抬起头来,眼中怀着希望与期待:

    “有什么办法?”

    杨蓁长出了一口气道:

    “从前我与傅虔……我与上将军闲谈时曾经知道,他小时候也与五哥的情况类似。

    只是他拜了一位极好的师父,日日教他打拳,这才得了一副硬朗的身子。

    于是小七想着,若是能让五哥也站起来,何乐而不为呢?”

    孙皇后点了点头,忙道:

    “这位先生如今在哪里,母后去告诉你父皇,让他请来给阿景授课可好?”

    杨蓁摇了摇头:

    “母后,那位师傅在苍北。

    若是五哥真心想拜他为师,一定要去苍北。

    小七昨日问过五哥,五哥说无论如何他都愿意尝试。

    所以我想,来征询母后同意。”

    孙皇后愣愣地看着她,眼中不由地有些晶莹:

    “那……要去多久?”

    杨蓁看着她母亲道:

    “傅虔练了十年才习得此功。五哥这么一去,少则七八年,多则十余年。

    母后,这是五哥的心愿,我们便由他去罢。”

    孙皇后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朝小七道:

    “去,去。一定要去,就算花二十年,阿景也要站起来。

    母后这就去见你父皇。”

    说罢,孙皇后便去换了衣裳,直奔景瑞帝的书房而去。

    不出半个时辰之后,孙皇后便握着一封玄色诏书回来了。

    看她脸上欢悦的神情,想必这件事一定已经成了。

    孙皇后将诏书递到杨蓁手中,有些激动道:

    “小七,你父皇同意了。

    他还说,若是得了空巡视北方的时候,我们还可以顺路去看看阿景。”

    可是说着说着,孙皇后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可是苍北遥远……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啊……”

    杨蓁鼻尖发酸,她想起自己上辈子任性南下的时候,她母后该是何等的伤心难过。

    孙皇后拭了拭眼泪,望向杨蓁:

    “小七,你去把这诏书送去给你五哥。

    你五哥一向不喜欢我哭哭啼啼的,从小他便是个不会哭的孩子。

    你去,母后去吩咐他们给阿景多备些东西。”

    杨蓁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她握着诏书刚走到门口去,却突然又折了回来。

    孙皇后有些愕然地问:

    “怎么了?”

    杨蓁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挪到她母后身边,小声问:

    “母后,你知道……秦尚书家的千金么?”

    孙皇后想了想,点头道:

    “略有耳闻,听说是个知书达理的,可不知为何,年过二十了都还未出阁。”

    杨蓁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她带着一丝委屈的腔调说道:

    “母后,她该不会是喜欢傅虔罢……”

    孙皇后闻言吃了一惊,压低了声音问:

    “这些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杨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母后:

    “世人都知道这是真的,只有我当个坊间传闻。”

    孙皇后登时便脸色微变,她沉声道:

    “怪不得方才在上书房外头,我怎么瞧见了秦尚书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呢。

    难不成秦府竟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杨蓁赶忙问道:

    “母亲遇见的的确是,户部秦尚书?”

    孙皇后点了点头。

    只见她略一思忖,唤来身边的贴身宫女道:

    “小琴,你去上书房找吴东海打问一番,看看秦尚书今天来宫里做什么。”

    “是。”

    看见小琴走了,孙皇后才有些担忧地说:

    “秦世年是户部尚书,掌管国家钱粮,你父皇也倚重他多年了。

    更别说秦家与泗水守将李氏还有姻亲,若是为了稳固朝政,应了他什么不该应的便不好了。”

    杨蓁心里愈发觉得有些委屈。

    可是纵观整个京华,但凡是成了婚的士族子弟,后院难免都会有几房侍妾。

    可她到底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更别说她是嫡公主了!

    孙皇后宽慰她道:

    “想来你父皇也不会在你临近大婚的时候答应如此荒唐的请求。

    就算秦世年豁出那张老脸去求你父皇赐婚,那也只会是在以后进府,做的也是偏房,你也无需太过介怀,只管牢牢将傅虔栓在你身边便是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杨蓁的眼泪便扑棱扑棱地掉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落在地上,溅开一片小水花来,止都止不住。

    孙皇后心疼地赶忙将她搂进怀里:

    “好好好,他不娶,他不敢娶。若是傅虔敢纳妾,你那五个兄长是做什么吃的?还不得轮番将他打一顿?

    别人的不说,就你那个三哥,小时候读书不用功,打架倒是一把好手,每次跟你二哥去武场回来,都是鼻青脸肿的。

    你瞧他现在拳头多硬,任凭傅虔是上将军又如何……”

    听了这话,杨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孙皇后看了便高兴起来:

    “你看看,哭了笑了,打扮起来嫁咯……”

    这时候,只见小琴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不好。

    她跪在孙皇后面前禀道:

    “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奴婢打探清楚了。

    那秦尚书今日一来上书房便跪在外面,任凭谁拉都不起来。

    还是看见楚皇陛下,这才觉得脸面有些过不去,进去跟陛下和楚皇谈事了。

    吴东海说,他依稀听见秦尚书说,自己年过五十才得了一个嫡女,可她非要嫁给上将军……

    若是不嫁,宁可出家……”

    孙皇后冷冷道:

    “陛下怎么说?”

    小琴咬了咬牙道:

    “陛下自然是责罚了他一顿,可又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这件事就这么含糊地过去了...倒是楚皇说了两句公道话。”

    杨蓁一怔,问道:

    “楚皇说什么了?”

    “楚皇说,秦尚书倚老卖老,非要在嫡公主大婚前提这事,诚心要给陛下添堵……”

    杨蓁心下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下去罢,我同母后再说些话。”

    “是,奴婢告退。”

    她整个人都无精打采地坐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父皇的确疼爱她,从小也待她比对待几位姊姊兄长都要好,长大了更是给她指了上将军这样绝佳的良配。

    无论是与谁相比,父皇都会护着她。

    可她不敢拿自己跟朝廷相比。

    为了稳固朝政,父皇就曾经将长姊嫁给了当时几乎只手遮天、权倾朝野的周氏嫡长子。

    然后在周氏参与淮王谋逆的时候,又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周氏连根拔除。

    想到这儿,她有些胆寒。

    她知道傅虔不会愿意娶那个女人入府,可如果是皇帝赐婚呢?

    不娶,就是抗命。

    她不能看着傅虔背上这样的罪名。

    可她更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让那个秦绾绾进门。

    这些烦心事搅得她心乱如麻,她不愿再去想。

    忽地,杨蓁从椅子上站起来道:

    “母后,小七还要去看五哥,这便告退了。”

    孙皇后颌首道:

    “小七,你放心,母后会好好劝劝你父皇的。”

    杨蓁摇了摇头道:

    “母后,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