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便怂了下来,低下声来偷偷跟杨蓁说:

    “殿下……奴才是上将军特意派遣来的。

    方才的话,殿下可千万别告诉上将军,不然小的非得让上将军给——咔嚓了不可。”

    杨蓁噗嗤笑了一声,一边看着上方的纸鸢,一边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殿下的话,奴才叫福仔。”

    杨蓁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福仔,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方才说的告诉上将军。

    去,下去领赏罢。”

    福仔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连忙下去找晴初领红包了。

    杨蓁在院子里放了好一阵纸鸢,胳膊都有些酸痛了。

    于是她便将这纸鸢交给院子里那帮小宫女们,自己则回到了正殿。

    她让晴初侍候着,用玫瑰花和精油净了手,笑着吩咐道:

    “晴初,秋雨,你们带上几个人,将院子里收拾一番,用不着摆这么大的阵仗。”

    “是。秋雨,你去外院把他们几个叫过来,咱们几个赶天黑之前便收拾好了,小心绊着殿下。”

    这几日里,杨蓁除了在寝殿整理自己的嫁妆,便是去颐和宫去陪伴父皇和母后。

    虽说她出嫁之后还能常常回来探望,但到底还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日日陪伴。

    这些天杨蓁跟着晴初学着做了好些点心和菜肴,有事没事便送去给她母后品尝。

    一直到大婚前夕,杨蓁还带着一匣新出炉的胡桃酥去探望她母后。

    只不过这一日,一向在颐和宫歇午觉的景瑞帝却并不在。

    杨蓁将匣子打开,将胡桃酥摆在她母后面前,好奇地问道:

    “母后,父皇今日怎的没来?”

    孙皇后叹了口气,捡起一块胡桃酥来道:

    “似是边关有了急报,也不知是从哪边来的。

    只盼望着别耽误了你们的大婚便是了。”

    杨蓁仔细地斟了茶,奉给孙皇后,笑道:

    “明日便是大婚礼了,饶是再紧急的军务,也断然不会耽误了。”

    孙皇后听了这话,也笑着点了点头,品尝着胡桃酥。

    才吃了一口,孙皇后便连连夸赞道:

    “小七如今的点心做的是越来越好了,日后上将军可有口福了。”

    杨蓁红了红脸:

    “他有什么口福?小七还想着多孝顺母后一些。”

    孙皇后笑道:

    “傅家远在苍北,傅虔如今也自立府门。

    待大婚礼之后,你的公婆也会回去,你在府中没有长辈约束,还不是一个人放了羊?”

    杨蓁心里悄悄地想,谁说日后没人约束她?

    那府中不就有个齐天大魔王,天天都想把她关在房中欺负么?

    可是她敢想不敢说,只能陪着母后一起笑:

    “小七一向懂事的!哪里会放羊?”

    孙皇后收了笑容,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轻抚着:

    “小七呀,娘的小七...

    最小的一个孩子,终于要离开娘喽。”

    杨蓁细细地看着她,见她两鬓已有了斑白,不禁落下泪来:

    “母后,小七不会离开您的。

    永远都不会。”

    孙皇后眼圈也有些微红,欣慰地捏了捏杨蓁的脸颊:

    “小七啊,母后还是母后,娘亲永远是娘亲。

    你记着,若是哪天受了委屈,一定要回来告诉父皇和母后。

    记着,你是公主,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公主。

    整个杨氏一族,整个大孟都是你的靠山。”

    杨蓁抹了抹眼泪,笑着说:

    “母后放心,傅虔他不会欺负我的。”

    孙皇后点了点头:

    “傅虔品行端正,母后很是放心。

    不过小七你记着,你是公主,你是上将军唯一的妻子。

    不管他日后遇到怎样的困难,你都要相信他,包容他。”

    杨蓁隐隐有些觉得,母后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却不愿在大婚前夕告诉她。

    可是即使她意识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却也没有追根究底。

    明天她就要大婚了,她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再是一个人。

    于是杨蓁点了点头,又握紧了她母亲的手一点:

    “母后,小七记着了。”

    这时候外头突然有人进来通报,杨蓁连忙掏出手帕替孙皇后擦拭了片刻,传了那人进来说话。

    来人是她母亲宫中的内侍,只见他模样仓促,像是知道了什么大事:

    “皇后娘娘,华……华素夫人快不行了。”

    孙皇后面色一凛:

    “传太医去了么?”

    “传...传了,可是太医说,活不过这几日了。”

    杨蓁立刻站了起来,不由地吃了一惊。

    前世里关于陆子胥反叛的消息,多半都是通过苏白才得手的。

    若是苏白此时死了,那么她岂不是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地步?

    孙皇后也跟着站起了身:

    “本宫去看看她。”

    杨蓁也附和道:

    “母后,小七跟您一起。”

    孙皇后有些不同意:

    “小七,明日就是大婚礼了,她那里多晦气。”

    杨蓁摇了摇头道:

    “不怕,若是她今夜出了什么事,才会影响到小七的大婚呢。”

    孙皇后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下来。

    她们两人乘了轿辇,一路来到华素夫人居住的朝华殿。

    进了内间,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还是将杨蓁熏得有些头疼。

    她往里面看了看,对孙皇后道:

    “母后,这里的味道太过刺鼻,小七出去躲一躲。”

    孙皇后点头:

    “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便是。”

    杨蓁带着晴初走了出去,却没有往外走,而是直奔着华素夫人的书房去了。

    她想着,那里一定有些值得探究的线索。

    刚一到书房,只见里面正有一个宫女在研墨。

    杨蓁神色一凛,吩咐道:

    “你下去罢。”

    那宫女迟疑着应了,却是一步三回头,似乎不放心杨蓁在这里。

    杨蓁示意晴初去看着她,自己则走到书案面前去翻了起来。

    若是华素夫人与陆子胥一早便有了联络,那么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存留下来。

    可是她翻遍了这里的木匣、书本,甚至信件,竟没有发现任何跟陆子胥有关的东西。

    她正纳闷的时候,却瞧见方才那宫女停留的地方,有一叠宣纸。

    最上面的一层已经被人拿走了,而仍然有些许墨迹渗透到了下面的宣旨上。

    杨蓁仔细地辨认着:

    “景南召……”

    景南召?!

    前世的记忆铺天盖地汹涌而至,陆子胥反叛之前留在她身边的蛛丝马迹如今全部都清晰了起来。

    景南召,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陆子胥书页上、宣纸上、甚至信封上的一个名字,亦或是一个地名。

    陆子胥和华素夫人,正是依靠着这样的方式来联络。

    果然不出她所料,被她放虎归山的陆子胥再一次反叛了!

    “小七?”

    孙皇后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杨蓁急忙将这份宣纸叠起,放入自己的衣袖当中,朝外面走了出去。

    “母后,华素夫人……如何了?”

    孙皇后冷冷道:

    “我让太医开始用人参吊命,能多吊一日,便是一日。

    我绝不能让她给你的大婚添一丁点晦气。”

    杨蓁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扶着她母后往宫外走去:

    “让太医看守着便是。即使她真的在这几日……母后也不必多虑。”

    “怎么能不想呢,她若是赶在这么要紧的日子出了事,那可如何是好。”

    杨蓁安慰道:

    “母后方才说,边关有急事。

    父皇已然多日不曾理睬过她,就算是她出了事,母后也无需禀报父皇,让父皇分心啊。

    所以如果华素夫人出了事,秘不发丧。

    直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昭告天下。”

    孙皇后想了想,自是认为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应了:

    “还是小七想的长远。

    不多说了,你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了。

    明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沐浴打扮了,足足要折腾到晚间……”

    说到这儿,孙皇后突然噤声了,没再往下说。

    杨蓁脸上立刻烧起了一团,低下头道:

    “是,小七立刻便回去歇息了。”

    孙皇后抿唇笑了笑,将她送到长乐宫门口,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