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请大夫来,你在这里别动。”

    令狐骁吃了个瘪,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递给她:

    “行,不信我这个江湖郎中说的话是吧。”

    杨蓁用怀疑的眼光看了那瓶子一眼,问道:

    “这是什么?你在街上随便买的?”

    令狐骁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他捏着自家皇宫里秘制的百伤药,忍气吞声地说道:

    “这是我南楚宫廷秘药,外面千金难求!”

    杨蓁终究肯接了过来,为傅虔上药。

    令狐骁带来的人足有三四十人。

    他们将剩余的黑衣人全部都抓了起来,关押在房间内听后处置。

    这时候,外面这才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官服的人带着府兵冲了进来,借着火光辨认出杨蓁之后,才跪在她面前请罪:

    “邺城州府主官见过领主。

    属下不知领主前来巡视封地,护驾来迟,请领主降罪!”

    杨蓁方才仔细地为傅虔上着药,并没有回应他。

    只有令狐骁翘着脚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替她说了一句:

    “你们州府巡逻的侍卫反应也太慢了吧,孤住在两个街区外的驿馆之中,都能立刻赶过来,你们怎么就不行呢?”

    那府官沉吟片刻,立刻回禀道:

    “禀领主,楚皇陛下,今夜巡逻的侍卫绝无懒怠,他们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援助。

    倒是楚皇陛下,在沿途几家店铺都派了眼线,自然要比属下到得早些。”

    令狐骁一双桃花眼瞬间便瞪得溜圆,愤然看着那府官,咬牙切齿地说道:

    “闭嘴!”

    杨蓁为傅虔包扎完了伤口,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二人。

    接着她面上流露出赞许之意:

    “你既然都能知道楚皇陛下的行踪,这证明你并没有懈怠。

    不过这屋子怕是不能住了,劳烦你连夜找一处新的住所。”

    那府官连忙低头道:

    “禀领主,府邸已经准备好了,有百名甲士护卫,请领主放心跟随属下前往。”

    杨蓁倒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了,她不由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安平。”

    杨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凑近傅虔,轻声问他:

    “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傅虔点了点头,低声笑道:

    “没事。”

    说着,他便扶着廊柱墙壁站了起来,让杨蓁搀扶着慢慢往外走。

    令狐骁倍感冷落。

    一个府官都在她面前可以拥有姓名,而他堂堂楚皇陛下,竟然没听到这个孟帝的小丫头叫一声尊称。

    他酸溜溜地朝两人的背影喊了一声:

    “孤回去了。”

    傅虔准备回头朝他行礼,可杨蓁却分毫也没有准备停下脚步的意思,只扬了扬手:

    “不送!”

    令狐骁继续酸溜溜地吼道:

    “孤可是救了你们!”

    “谢了。”

    令狐骁满脸愤恨,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酸溜溜地看着恩爱的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属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声道:

    “陛下,回驿馆么?”

    令狐骁心烦意乱,朝属下怒吼一声:

    “不回驿馆回你家啊?”

    属下憋笑,立刻躬身道:

    “属下立刻下令,起驾回我家。”

    令狐骁飞起一脚踹在属下屁股上:

    “回驿馆!”

    “是。”

    属下一溜烟地跑了。

    望着外面空寂无人的街巷,令狐骁感受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孤独和绝望。

    第二天一大早,杨蓁便起来给傅虔换药。

    傅虔从睡梦之中醒来,看见低着头仔细为自己上药的小姑娘,面带歉意地对她说:

    “又让你担心了。”

    杨蓁手上一顿,将脸蛋贴在他消瘦的脸颊上,心疼地蹭了蹭他:

    “我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

    傅虔唇角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意,瞬时捏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

    “如今天下将定,并无战事。

    我答应你,这次回去之后就解甲归田。

    我们先游遍这边境十二州,然后再去苍北,最后去西境尧国看看,好吗?”

    杨蓁使劲点了点头,偏过脸去吻上了他的下巴,悄悄地袭上了他的嘴唇。

    小舌顽皮地挑逗着他的唇瓣,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临到关头,小姑娘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嘴唇,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去叫人传膳,你在这里乖乖不要动哦。”

    傅虔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走出了房门外。

    杨蓁刚从房间里出来,便看见有一个侍卫等在廊前。

    她好奇道:

    “你是...”

    那侍卫立刻跪下行礼:

    “禀领主,属下是府官大人的侍卫,奉大人之命前来请领主到前厅一叙。”

    杨蓁想着或许安平是要找她商量关于昨夜的事情,于是便转身吩咐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女道:

    “你们去替我传膳,要小米粥来,菜品也不宜太过油腻。

    午膳要准备一锅乌鸡汤。”

    侍女温顺了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杨蓁跟着那侍卫一路来到前院,便看见院中跪着一排黑衣人。

    她慢慢走到其中一人身边,冷冷问道:

    “谁派你来杀我的?”

    那人噤口不言,尽管跪在地上,脊背也挺立着,没有丝毫屈服。

    杨蓁面无表情地朝身后的侍卫道:

    “杀了他。”

    她所指示的方向并不是面前的这个人,而是跪在他旁边的同胞。

    他的眸子里不由地浮起一层恐慌,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杨蓁,怀疑她下错了命令。

    而杨蓁身后的侍卫倒也干脆,没有任何拖沓便扬出手中的刀,将他旁边那人斩杀。

    杨蓁继续问道:

    “谁派你来的?”

    那人看着自己同胞的尸体,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你杀我,你有本事杀我!”

    杨蓁叹了一口气,继续示意侍卫杀掉下一个人。

    手起刀落,又是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倒在地上。

    那人已经几近崩溃,他被绑得结实,上半身摔在地上:

    “住手,你住手!”

    杨蓁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指示,下了第三道指令——

    第四个人应声倒地。

    为首的那个人终于崩溃了,他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是我们自发来的!两位公主全都死在你们手下,周智将军也身陷囹吾,就连一向管事的景南召都所剩无几!

    若是能铲除你,我们南陈人便有活下去的机会...!”

    杨蓁似乎一下子被抽去了大半力气,她勉强咬着牙才站稳在原地,看着那人冷冷道:

    “你觉得,我会杀了你们?”

    那人愤然道:

    “就算你不会,令狐骁也会!

    他才是真正的魔鬼,几乎连孩童也不肯放过!”

    杨蓁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道:

    “假如我说,我会保南陈人安然无虞,你会怎么做?”

    那人的眼睛由愤恨瞬间转为呆滞,他定定地注视着杨蓁的眼睛,企图从里面寻到分毫破绽,却终究无所得。

    良久之后,他低声道:

    “昨夜袭击过领主的人都在这儿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热泪灼灼:

    “只是若领主大人能遵守诺言,永不滥杀无辜,我等宁愿做刀下鬼也绝不会有丝毫怨言!”

    说完,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良久也没有起来。

    杨蓁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淡然道:

    “好。”

    说完,她下了一个指令,满院的侍卫便一拥而上。

    杨蓁没有看他们,而是转过身去走进了前厅里。

    在她身后,满院猩红。

    她进去之后,安平已经静静地跪在地上给她行礼。

    想来这一切,安平都是知道的。

    杨蓁坐于上座,淡淡道:

    “安大人平身。

    没有与大人商议,本宫便施此刑法,还望大人勿怪。”

    安平从地上站起来,垂首道:

    “领主实在折煞属下了。

    今日将他们带来院中,就是给领主解气用的,如此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杨蓁垂眸整了整自己的裙摆,询问道:

    “不知安大人觉得,本宫方才跟他们的协议可否实行?”

    安平倒也没有遮掩,坦然道:

    “领主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