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让他们抬热水进来,你起床沐浴?”

    杨蓁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撑着床沿爬起来,却感觉到一阵眩晕,一头栽倒在了软塌上。

    傅虔刚走出去没两步,却听见身后的动静,连忙转过身来走回去扶着她。

    他看见杨蓁面色煞白,眉头不由地蹙起:

    “怎么了?”

    杨蓁摇了摇头说:

    “只是有些眩晕,想来是没用过午膳的缘故。”

    傅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却感觉到一阵灼热:

    “可是昨天下午出去中暑了?”

    杨蓁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手心,娇声说:

    “我没事,你去告诉他们多备一些好吃的就好了。”

    傅虔点了点头,只是仍然担心地望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外间的餐桌上便琳琅满目地摆满了膳食。

    杨蓁听见声音便从内间里出来,瞧见菜肴全都用精巧的小碟子装了,足足摆了十几盘。

    瞧见这些,她不由地瞪圆了眼睛:

    “今天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么?”

    傅虔拉着她的手坐下来,笑道:

    “为了照顾你,今日特意加了许多菜。我让他们都做成小份的,以免浪费。”

    说着,他手中的箸子夹了一筷子梅花肉送到杨蓁碗里。

    她笑眯眯地将肉送到嘴边,刚准备咬下去,可一闻到那原本喷香的肉味,她却感觉到一阵恶心反胃。

    杨蓁“啪”地放下筷子,捂着嘴跑到了外面,不住地干呕着。

    傅虔跟在她身后出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向侍女要了一杯水送到她手中。

    杨蓁干呕了一阵,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无力地坐在长廊上,靠在傅虔身边,时不时地喝两口水。

    傅虔凑在她耳边低声问:

    “我去请大夫来看看吧?”

    杨蓁摇了摇头,委屈地看着他:

    “若是大夫来了,又要给我灌苦水。

    每天早中晚各一次,连酥糖都得变成苦味的。”

    傅虔无奈地笑道:

    “不吃药怎么能好?还是差人去请一位来瞧瞧行吗?”

    她抱住了傅虔的臂膀,小嘴一瘪,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地看着他,还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要...”

    她但凡使出这么一招,傅虔算是说什么都不顶用了,只能顺着她:

    “好好好,不叫大夫。

    但是你得回去乖乖吃饭,不然我就请大夫来给你灌苦水。”

    杨蓁方才还弱柳扶风的模样,听了这话忽地便站了起来,拉着他的大手便往屋里走:

    “走,我们吃饭!”

    虽说她还是看见许多东西会吃不下去,可是几道清淡开胃的小菜她却吃的很是高兴。

    看着她面前慢慢空掉的几个小碟子,傅虔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让人给盛了一碗鸡汤上来,刚准备喂到小姑娘嘴边,却看见她的小脸皱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鸡汤全无往日两眼放光的神态。

    他手中的汤匙微微一滞,问道:

    “不想喝么?”

    杨蓁弱弱地回道:

    “想喝是想喝,可是偏偏闻见那个味道,又觉得有些反胃。”

    傅虔放下手中的汤碗,正准备再摸摸她的额头探温度,外头却忽地进来一个侍卫通报:

    “禀领主,楚皇陛下在外等候。”

    杨蓁的注意力从鸡汤上挪开了,方才那反胃的呕吐感也减轻了不少:

    “你请他稍等片刻,我马上来。”

    侍卫颌首道:

    “是。”

    等他下去了,傅虔叹了口气道:

    “我还是去给你请个大夫来,等你回来诊诊脉。”

    杨蓁想起那苦的令人心肝俱颤的药水,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能不能...”

    傅虔干脆利落地起身道:

    “不能。”

    杨蓁耷拉着脑袋,让侍女取来外袍换上,一步三回头地迈出了寝卧。

    到了前厅,令狐骁正翘着腿坐在主位上,手边还有个美婢再给他沏茶。

    令狐骁脸上满面春光,似乎是在跟那美婢搭讪。

    美婢听了他的话,娇羞地低下头来,捂着唇“咯咯”地笑个不停。

    杨蓁看见令狐骁龙颜大悦,便颇为煞风景地走到他们跟前去,动作浮夸地行了一礼:

    “见过楚皇陛下。”

    那美婢是州府里的人,见到杨蓁立刻便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不敢再做声。

    杨蓁偏头瞧了一阵,竟觉得那美婢的容貌颇有些眼熟。

    她正打算让那婢女抬起头来好好看看,却被令狐骁打断了。

    他埋怨道:

    “你看你一来,美人儿都让你吓坏了。”

    杨蓁不由地扶额,朝那美婢道:

    “既然楚皇陛下喜欢你,他回楚国的时候你记得跟上。”

    那美婢不敢答应,像是被吓坏了一样不住地叩首:

    “领主陛下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听这话,令狐骁倒是不乐意了,直言道:

    “怎么,方才还跟孤聊得很投机,现在让你跟了我,你却不肯了?”

    杨蓁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让你去楚国是去享福的。

    你去了有的是人侍候你,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

    那婢女眼看着骑虎难下,只得结结巴巴地应了下来:

    “奴婢遵命。”

    杨蓁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在令狐骁旁边的椅子上淡淡道:

    “你下去罢。

    候在院外,等楚皇陛下一起走。”

    那侍女连忙站起身来,退到了门外。

    杨蓁啜了一口她手边的青茶,只觉得满嘴苦味,便不愿意再喝了。

    案几上本来还摆着几样点心,都是府里按照杨蓁的口味备下的。

    可她一看见那杏仁酥就觉得反胃,因着令狐骁在场,便轻轻用手帕捂住嘴唇,缓了一会儿才好。

    令狐骁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为了掩饰,他也端起了手边的青茶啜了一口。

    杨蓁缓过神来,这才用平常的语调问:

    “陛下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南陈余孽么?”

    令狐骁一双眸子颇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是为了找你而找你,怎么就非得为了那一帮乌合之众了?”

    杨蓁笑了笑,纠正他道:

    “这帮乌合之众,如今是我的子民。

    楚皇陛下可要慎言,毕竟你人还在我的地盘上。”

    “好,是你的子民。

    只不过我要的那几个人,你得还给我。”

    杨蓁歪头望着他:

    “什么人?”

    令狐骁凑近了她,两人的气息几乎交织在一处。

    他似笑非笑地说:

    “七里川俘获的高阶将领。”

    杨蓁向后让了一段距离,不由地笑道:

    “就这么点小事还要劳烦楚皇陛下亲自出马?

    早在几天前我就已经下令送他们回楚国了,若是不信,楚皇可派探子查验一番便是。”

    听了这话,令狐骁似乎并不显得意外。

    他眉眼含着笑意,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眼来:

    “原来是这样。”

    过了半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地开口问道:

    “昨天一起吃包子那个,真是你姐吧,别又是什么南陈余孽搞出来的花招。”

    杨蓁不禁蹙眉道:

    “同胞姐姐我岂能不认识?”

    令狐骁惋惜地“哦”了一声,歪着头又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事情,猛然抖了个机灵:

    “我想到了,你若是要管辖南陈余孽,必须要另行造册,以防他们犯事之后又逃往其他国家...

    我看,凡是有亲缘关系的,五户连坐。

    若是一家犯罪,那么五家同时获罪,这样也可起到监督作用...”

    杨蓁无奈地开口道:

    “此事安平跟你想到一处了。

    只不过安平提议,南四方街分区自治。

    这样对于他们来说不受拘束,又能保证辖区之内的太平。”

    令狐骁一双桃花眼不由地一怔,干笑了两声:

    “原来是这样。”

    杨蓁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说道:

    “原来陛下今日来并无要事,只是拿我寻开心的?”

    令狐骁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用几乎蚊子一般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