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小姑娘比从前更娇了些,马车每日走不了多时就喊着头晕,非得停下吃些零嘴喝些水才好。

    就这么折腾到八月十四的傍晚,一行人才慢慢悠悠地抵达了傅氏山庄。

    傅家上下老早便得了消息,从老到幼全家出动,在山口迎接他们。

    除了傅家人之外,杨蓁远远地便看见杨景和木星也在等候。

    虽则她与傅家人到底君臣有别,但杨蓁老早便让信使传了文书,特意嘱咐他们不必行大礼。

    于是除了几个小辈之外,傅家的长辈都只是躬身略表礼仪便罢了。

    她一转头看见站在原地的杨景,心下不由地有些惊诧和感动混杂在一起,险些叫她掉下泪来。

    傅虔注意到她的神情,便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

    她朝傅虔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没事。

    这时候,杨景见状便走到她面前,面带着笑意:

    “小七,好久不见你果然是珠圆玉润了不少啊。”

    她让这句话给逗笑了,轻轻拭了拭眼泪,调笑道:

    “我看是苍北水土好,教你才住了几个月就站起来了。”

    “那当然,我来也没练什么功夫,光是吃好了,每日起来走动走动便习惯了。”

    傅家人间她性情开朗,平易近人,便也放开了不少。

    傅母带着女眷过来扶她,一边带着她往山上的庄子走,一边问:

    “这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这阿虔也真是的,怎么就偏偏要这个时候回来?”

    杨蓁笑道:

    “哪里有母亲说的那么娇气,这一向我都没什么感觉的。”

    一个女眷忽地亲昵地凑近她,小声问:

    “殿下是爱吃酸的还是爱吃辣的?”

    杨蓁有些懵懵地看向傅母,只见她乐呵呵地介绍着:

    “这是你弟妹,小莲,贯是个话多的。”

    小莲噘着嘴道:

    “头一次见殿下,二婶还不许我多亲近亲近了?”

    傅母白了她一眼:

    “你亲近归亲近,可别又拿出酸儿辣女那一套出来,不灵!

    想当年我生阿五的时候,天天吃辣的,也不见有个闺女。”

    说着便有些怅然。

    小莲抓紧了机会赶紧悄悄地问:

    “殿下是爱吃酸的还是辣的?”

    杨蓁面对她的锲而不舍不由地有些失笑。

    她趁着傅母不注意,小声地告诉小莲:

    “我平日里爱吃酸的多,可我觉得约莫是个小姑娘。”

    傅母灵敏的听觉立刻便捕捉到了这个词汇,立刻便挽着杨蓁的臂膀,两眼放光道:

    “怎么,小七你觉得是个小姑娘?”

    杨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感觉是这样,谁知道准不准呢...”

    傅母高兴地说道:

    “你说是,那指定是。

    老天保佑,我傅家终于要有个小姑娘了。”

    小莲却在一旁嘟着嘴说:

    “二婶偏还不信,若是等到时候生个男孩如何?”

    傅母让她挑的立刻便应战道:

    “那赌不赌?赌你那只八宝簪!”

    杨蓁抿嘴笑了,这傅母简直比上次见着的更加童心未泯。

    她从头上拆了一只玉钗下来,递给小莲:

    “我跟母亲下一样的注。

    若是生了个儿子,这玉钗就是你的了。”

    小莲喜滋滋地接了过来:

    “这玉钗果然漂亮!我定有把握赢下它!”

    她们就这么谈笑风生地走进了苍北山庄里,徒留身后一众男人面对面发呆。

    还是傅虔他堂弟傅瀛率先开口:

    “她们是头一次见殿下,怎么会有这么多话题可聊?”

    傅虔罕见地参与了这么无聊的话题:

    “女人心,你别猜。”

    说着便跟着女眷们的脚步一起走进了山庄里。

    杨景也轻飘飘地跟傅瀛说道:

    “你看,你哥多懂女人心,学着点。”

    说着,也掠过傅瀛,跟上了傅虔的步伐。

    直到住下来之后,杨蓁才明白什么是养尊处优的待遇。

    一进了傅母为她准备的寝卧,杨蓁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任凭她住过多少宫殿楼阁,全都没有像这样用心置办过的。

    所有桌椅板凳的边角全让软垫包住,以防她不小心磕碰。

    就连她吃饭用的桌案都是精心琢磨过高度和宽窄的,她坐在旁边正合适。

    还有那张松软宽大的床榻上,更是一层又一层地铺上了软垫,帷幔上还挂了几个香包,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花香。

    傅虔刚准备扶着她坐下,却让傅母抢先了一步。

    她毫不客气地指着亲生儿子说道:

    “给你准备的寝卧在楼上,这头三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你一个军旅之人怎么照顾得好?”

    傅虔不由地怔住,却没有丝毫可以反驳的机会便让傅母撵去了楼上的书房。

    回到杨蓁身边之后,她却像换了个样子,柔声问:

    “小七呀,想吃什么跟娘说,娘去给你做。”

    她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道:

    “亲自开小灶,别人都没得吃。”

    杨蓁噗嗤一声笑了:

    “母亲小看我了,哪有那么娇贵的。

    从前跟傅虔一起出征在外的时候,他也照顾的很好。”

    傅母摇了摇头:

    “我可不放心他。

    他那孩子自打小时候练成了武艺便力大如牛,若是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

    这时候楼上忽地传来一声极为不悦的声音:

    “我自有分寸。”

    杨蓁和傅母闻声,不禁相视一笑。

    傅母站起身来道:

    “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先凑合先吃一些小厨房里留的饭菜,等明日娘亲自给你开小灶。”

    杨蓁连忙道:

    “第一次来,是该给长辈们和哥嫂请安的。”

    傅母连忙把她按下来:

    “傅家不拘那些规矩,你只管安心歇着。”

    正准备往出走的时候,傅母朝楼上呼唤了一声:

    “阿虔,这楼上可是装了机关,你可别想着下来打搅小七休息。”

    说着,也不能回应便走出了房门。

    杨蓁听着楼上半天也不吱声,背后有些冒冷汗。

    这傅母还真的给自己亲儿子的房间下机关?

    她正准备想个办法上楼去的时候,外面却进来几个看起来十分温顺的侍女:

    “殿下,是传膳还是歇息?”

    杨蓁镇定了一会儿才道:

    “传膳吧。”

    侍女听了她的话,立刻便应了下来。

    一个专程留在她身边听候随时传唤,剩下的几个似乎都出去备菜了。

    她不由地问道:

    “你们少爷在楼上,他怎么吃饭?”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楼上,抿嘴笑了笑道:

    “少爷的饭食自会有人送上去,他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侍女点了点头,笑道:

    “从前少爷在家的时候,若读了什么好书,势必会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就待在书房里不出来。

    老爷和夫人没办法,便只能给他备一个竹筐,把他爱吃的都放在竹筐里。

    少爷看见了,也就吃了。”

    杨蓁恍然大悟。

    这时候外面正有两个小厮过来,用一个转轮将一个盛满饭食的竹筐送上了楼去。

    杨蓁看得入迷,不由地啧啧称奇。

    她张望着外面的功夫,侍女们便早已把桌案上填满了。

    她细细一看,四菜一汤,还有一小碗米饭,看起来都很可口。

    杨蓁好奇地问道:

    “你们方才送上去的也是这些么?”

    侍女摇了摇头:

    “少爷最爱吃的是饭团。这次夫人早就吩咐了让小厨房给做,准备了好些口味的。”

    杨蓁不由地有些惭愧和惊讶。

    她跟傅虔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可是连他喜欢吃饭团都不知道。

    他那个人,像是吃什么都会全盘接受一样,完全不挑食。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有爱吃的东西。

    杨蓁好奇地问:

    “是哪种饭团?”

    侍女形容着:

    “用蒸好的白米饭将鱼干和酱菜包起来的饭团。

    原本的味道很是普通,只是让夫人的巧手一改,便有了许多种味道。

    有猪肉松的,还有鲜菇的...”

    杨蓁一边吃着饭,一边听她讲傅虔小时候的趣事,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案上的饭也让吃光了。

    见她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那侍女福了福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