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在厨房里洗碗。

    他很喜欢做饭,但真的很不喜欢洗碗。

    可能男的基本都是这样。做饭可以看得到成果,洗碗实在是太默默无闻了。

    只是,林秀这么大年纪了,如果他不洗,那就得江篱来洗。

    江篱没怀孕的时候,陈意都不爱江篱去洗,现在,江篱怀孕了,那更不应该她伸手了。

    洗好了碗出来,江篱正陪着江溪坐着呢,江溪在流泪。

    江篱朝陈意使了个眼色,让陈意先上楼去,她得陪陪江溪。

    江篱拉着江溪的手,对林秀说:“奶,我陪小溪儿下去走一下啊。”

    林秀点点头。

    她这个年纪,也真的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心里想什么了。

    她觉得江溪有江篱这么好的姐姐,被接到城市里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在木村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还有见识啊,受的教育啊,都是以前不能比的。

    不说江溪以后能有多出息,至少,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辛苦。她的人生,会比她那些农村的小伙伴要光明许多。

    所以,江溪哭了,林秀不知道江溪在想些什么。

    罢了罢了,让江篱去安慰吧。

    在林秀心里,所有人都比不上江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毕竟,江篱是她和江老汉当自己的孩子,从小小婴儿就这样拉扯大的。

    江溪顺从的跟江篱下了楼。她是很听这个三姐的话的。

    从她还是婴儿起,都是三姐在照顾她,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也都是江篱。

    江溪还在婴儿时期起,就跟江篱建立起了亲密的依恋关系。

    因此,谁的话她都可以不听,但不会不听江篱的话。

    江篱牵着江溪的手。

    这半年多,江溪已经长了点肉,但还是挺瘦。她现在吃得不少,但怎么也吃不胖的样子。

    江篱拿出纸巾,替江溪擦干眼泪,两人在小区里走着。

    还是三月的天,刚下过蒙蒙细雨,空气里都是湿润潮湿的,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有点闷,又过于潮湿了。

    如果说江篱最不喜欢什么季节,那就是春天了。

    春雨贵如油,她明白。可是春天连绵的梅雨季节一来,人就非常的不舒服。

    忍着胃里有点翻滚的呕吐感觉,江篱细声细语的问江溪:“小溪,今天晚上你不高兴,能跟我说说吗?是学校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还是功课遇到难题了?”

    江溪抿着嘴不说话,小脸板得紧紧的。

    江篱也不催她,接着说:“小溪,你已经九岁了。是个半大孩子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呢。可是我们没有这个任性的权利。我们没有妈妈,我们只能靠自己。你现在可以靠我,以后你还得靠自己。”

    一席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正好说到江溪的伤心点上,她哇的就哭了起来。

    “篱姐姐,你有宝宝了,你以后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就要把我送回去了?呜呜,篱姐姐,我不要被送回去,我不要再回去了,我会乖的,我会帮你照顾宝宝的,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她抬起泪眼汪汪的大眼,就这样看着江篱,让江篱觉得心酸不已。

    这样的天气里,小区散步的人少了。

    有遛狗的人,牵着狗从他们身边经过,回头看了她们几眼。

    江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她嗔道:“小溪,谁跟你说这样的话?我怀宝宝就要把你送回去,没有这样的事情。你看我说过吗?”

    陈意不可能说,林秀也更不可能说。

    江溪闻言,只是呆呆的看着江篱,都忘记要哭了。

    “真的,篱姐姐,你不会送我回去?”

    江篱伸手摸了摸江溪的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小溪,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跟你承诺过的,一定会把你接到我身边,你看,我是不是做到了?既然我做到了,我为什么还要把你送回去?我有了宝宝,它是我的孩子,但你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我有多少个孩子,我们的姐妹关系,还是不会变的。”

    江篱的脸在暗淡的小区光线下,像是会发光似的。

    她那双眼睛带笑,她的神情这样坚定,渐渐抚平了江溪那颗焦灼不安的心。

    后来的人生中,每当遇到困难,想放弃的时候,江溪就会想到这天晚上,想到江篱脸上那坚定美好的笑容。

    江溪努力求证:“篱姐姐,你永远永远不会不要我?永远永远不会把我送回去,对吧?”

    江篱点点头,连连保证:“嗯,一定,一定。我向你保证,我答应你。”

    江溪终于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次之后,江溪就再也没有问过这样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