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老汉的好,渐渐抚平了她内心的伤痛,也许伤痕仍在,需要时间去化解。

    想到林秀的叮嘱,眼勤手勤嘴勤。眼里要看得到事,手要去做,嘴要会叫人,再不情愿,江篱还是喊出了那两个称呼:“爸,妈。我不需要新衣服,姐姐们穿就好了。”

    江老太在旁边,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江明回来之后,这个家就热闹了点。

    江明很勤快,回到家他做饭,江浪和江篱打下手。江沙的话,只要不叫她,就算扫地扫到她脚下来了,她也不懂得抬一下脚。让她主动做家事?做梦。

    江篱秉着多做事少说话的原则,一直安安静静的。

    只有到了晚上一个人睡在黑房里,江篱才敢偷偷掉眼泪。

    她想奶奶林秀了。大过年的,林秀没有了江老汉,又没有孩子,一定很孤单吧。

    江老太已经放话,从回来那天开始,她跟林秀就没一丁点关系了。林秀是死是活,与他们江家也没一点关系。

    江老太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就算想去看看林秀,江篱也脱不了身。

    机会在大年初一的时候,来到了。

    大年初一,江篱早早起床了。

    这一带的风俗是大年初一,大人都在家坐着看家,半大孩子们带着小的,在村里挨家挨户串门。

    每个孩子手上都拿了一些一粒粒的散串鞭炮,到了人家门前,用香点燃了,啪的一声,然后进别人家拜年。

    兜里装上些花生糖果,立即喜洋洋的去串另一家。

    若是有条件好的人家舍得的,会给小孩子一元红包钱,小孩子就乐开花,觉得赚到了。

    江浪嘴比江沙甜,她来放鞭炮,甜甜的叫阿伯婶婶之类的。

    江篱心不在焉,三人刚把附近的两家串完,江篱就开口了:“大姐,二姐,我肚子疼,你们先去吧,我想去上个厕所,一会我自己去拜年就好。”

    江浪看了看江沙,拉着江篱过来,说:“你才回来,你哪里熟悉。怎么就不同我们去了?”

    江篱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再抬起头,一脸坚定:“二姐,我想去看看我苦村的奶奶。”

    江浪一怔:“你疯啦?奶奶说过不准你再跟那边来往的。”

    “二姐,我悄悄的去悄悄的回,你不说,没有人知道,好不好?”

    江篱的一双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她的眼睛太透亮了,眼珠子又黑,总让江浪有一种错觉,好像下一秒,就有泪珠会从里面滚落。

    她的心软了,点头:“好,你快去快回。我跟大姐到时在外面多玩一会,给你拖时间。”

    “好,谢谢二姐,你真好。”江篱甜甜的笑了。江浪不由脸一红。江篱看她的眼睛,真的是满满的崇拜,好像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天特别的冷,冷风的寒意简直要沁到骨子里去。

    江篱快步的走着,后来变成了跑。

    地面有点湿滑,她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皮,生疼,江篱也顾不上。

    翻了一座山,苦村到了,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江篱嘴有不由上扬,马上就可以见到林秀了。

    林秀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堂屋里,家里没电视,静悄悄的。

    小孩子放鞭炮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狗的叫声。

    林秀浑浊的眼睛,渐渐有一些湿润。

    老头子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走了。她真没用,连篱丫头也养不起。

    林秀捶了捶自己干瘦的腿,这天一冷得过分,腿就隐隐作疼。

    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江篱的喊声:“奶奶,奶奶,奶奶~”

    一迭声的,急切又透着喜悦。

    林秀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江篱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她能做什么,还不是木村江家那边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江篱不回来,她也没有失望。只是,她这心放不下,也不知道江篱在那边,习不习惯,江家的人,对她好不好。

    门被打开了,江篱全身夹着寒气,冲了进来,还在喘气。

    她把门关上,冲到林秀面前,蹲了下来,抱着林秀的腿,笑眯眯道:“奶奶,我回来了。”她不哭,今天是过年,她不哭。江篱怕自己哭了,就冲掉了奶奶一年的好运了。

    林秀眼角都湿了,她偏过头,悄悄的抹掉了。

    “篱丫头,吃糖,吃花生。”江篱不吃,林秀剥了一个,送到她嘴边。

    江篱甜甜的笑了,说:“奶,真甜。”

    林秀买的糖是称的便宜的,两三块钱一斤的那种,能好吃到哪里去。

    可是江篱却觉得,林秀给她剥的糖,比江明从外省带回来的十几块一斤的还好吃,一直甜到心里去。

    林秀心疼的让江篱烤火。

    她摸江篱的手,吃了一惊。不过半个月时间,江篱白嫩的小手,就变了个样。

    江篱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对林秀说:“奶,我在那边挺好的。你别担心。我也有爸爸妈妈了。奶,你要保重身体,将来我考上大学,挣大钱了,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林秀从房里拿出梳子,替江篱梳头。

    “好,我们篱丫头有志气,我等着你出息的一天。”